“阿雪……”
谢景钰被她突如其来的崩溃吓得慌乱不已,他知道,她一定做了个非常可怕的噩梦。甚至,可能是与“他”有关的梦。
可他无法多问,只能忍着心惊紧紧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尽情地哭泣。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将他的衣衫攥得异常用力,莫大的伤痛实在无法平息。“是我们,是我们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当初强行扭转,让他们获得那份安宁,是不是他就不会死?是不是他就能活下来?
谢景钰从她口中知晓真相,心中也是惊惧万分,同时,胸口的钝痛也无声蔓延开来。他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测,半年都没有互换,一定是谁牺牲了什幺。却从未想过,会是这幺沉重的一种。
“阿雪,你听我说。"他把她从自己怀里托起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把那些汹涌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这不是你我的错,他不是因为这个而死的。”
“我们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这也是我们一致的选择,我们心甘情愿。”
你听我说,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林琼雪抽噎着,声音破碎而痛苦。“我不想的……”
“阿雪,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不会忍心你如此痛苦自责的。”谢景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内心的苦楚并不比她少。“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幺,我们都应该好好活下去,才不会辜负所有的牺牲。”
“阿雪,向前看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近乎祈求,林琼雪再也无法言语,只能低下头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更加悲恸地哭着。
这次,谢景钰任由她哭泣,任由她将情绪宣泄个彻底。他只是抱着她,极其耐心地拍打着她的背,静静地陪着她,听着那哭声渐渐平息。
窗外的零星月光悄然隐没下去,换上了迷蒙的青光,紧紧相拥两人不知何时已然睡去。窗台的风吹进纱帐,也好似将一些忧伤,静静吹散。
天光很快亮了起来。
林琼雪是在极其不舒服的状态下辗转苏醒。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几乎睁不太开,喉咙也干涩刺痛,整个人沉重不已。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谢景钰就这幺抱着她,不知什幺时候也睡着了。
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吵醒他,只是轻轻将脸贴回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再次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动了动,随即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醒了?”
她“嗯”了一声,没有擡头。他也没有追问她昨晚的崩溃与眼泪,只是拍了拍她的背:“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碗粥。”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也没有再问,就这样静静地陪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床。
粥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林琼雪坐在桌前,低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没有说什幺,寻常得仿佛昨夜什幺都不曾发生过。
可两人都知道,有些伤痛,注定无法治愈了。
不同于谢府这个宁静却不平和的早晨,此刻千里之外的一条荒僻官道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厮杀。
一辆马车在歪歪斜斜地停着杂草堆里,车帘被扯落在地,箱笼散落一地,衣物细碎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盗匪正围着地上的几具尸体骂骂咧咧。
“都是些穷酸货!”
一个盗匪将其中一具颇有讲究的“女子”尸体翻过来,露出一张面容惨白的脸。“她”的胸口衣襟上摊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好不瘆人。可这些人哪里怕这些,目不斜视地扯着“她”的衣襟,想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他摸了摸,随即又瞪大了眼睛,撕开更多的衣衫,露出底下平坦的胸脯。
“真晦气!”他惊叫一声往后缩。“这人是个男的!”
可还没等他发泄完毕,那具“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将围上来的另在两个盗匪吓得怪叫一声,连连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是人是鬼!”
就在他们惊惧的瞬间,那“女子”已翻身而起。“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随即锐光一闪,一把夺过最近那人腰间的佩刀,干净利落地反手一挥,那盗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其余两个盗匪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抽出兵器扑上前来。可那“女子”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刀光在晨雾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便只听几声闷响,沉重的身躯尽数倒了下去。
“她”提着染血的刀,站在晨雾弥漫的官道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染血的红裙和散乱的长发,意识似乎还没有适应过来。
谢景钰只记得,自己在彻骨的痛疼之后便坠入黑暗,在虚空的空间不知道飘荡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就是如今陌生的一切。
现在的自己又是谁?又在经历着怎样的人生?
他扔下刀,踉跄着走到路边一条浑浊的小河边,蹲下身将自己的脸映入河面。水面上很快倒映出一张陌生男子的脸,眉目间有几分英气,却因敷着残粉胭脂而显得不伦不类。
他有些难以忍受,便低下头将整个脸埋进冰凉的河水中。片刻后,他擡起头,洗去了残粉与胭脂之后,露出一张干净又棱角分明的脸。
那是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和的脸,可骨架与装扮却大不相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在这里,又为什幺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个躯体中重新活了过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无声的恳求,或许是命运对他生出的一丝怜悯与眷顾,才把他从死亡的虚空中拉了回来,给与他奇异的新生。
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林琼雪,他无比渴望再见到她。可他又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顶着这样一张脸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吓到她。
况且,他必须先弄清楚,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他为什幺明明是男子,却要做女子装扮?又因为什幺惨死在这荒郊野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