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来了。”谢景钰下意识地回答,顺势将文书递了过去,只不过,他看着那张从容的脸,目光难掩失落。“你……你不是她,对吗?”
“是。”林琼雪点了点头。“但她应该在我那边,你不必担心。”
其实他知道,他问得多余。可当那个答案落了下来,他又松下一口气。至少,至少那个柔弱的她并不在这个风暴中心,亦不用面对这充满残酷的曹府。
“无论如何,“你”自由了。”
林琼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书,心中同时有感慨和释然。她知道,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谢谢你。”
也谢谢每一个谢景钰,即便隔着身份距离,仍然不顾一切奔向她。
谢景钰看着她,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渐渐平复,化为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需要他过多的安慰或叮嘱。她有足够的坚韧和智慧,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走吧。”
他侧身一步,示意林琼雪先行,两人一在马车坐下,那股沉闷的气氛才稍有缓和。
谢景钰最先考虑的,是她的安置问题。姜千雪虽然答应庇护她,但公主府人多眼杂,一个脱了籍的妾室长住在那里,闲话迟早会传出去。况且,眼前这位林琼雪,她不是那个需要被藏在深闺里的人。让她闷在公主府的后院里,日日对着四面墙,她怕是第一个受不了。
“林姑娘。”他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公主的意思是,她在城东有一处僻静的宅子,地方不大,但清净,离公主府不远,有什幺事公主能照应到。”
“你若愿意,可以先住过去,等……等她回来。”
面对他如此妥帖的安排,林琼雪没有过多犹豫,她点了点头:“好,有劳公主费心了。”
谢景钰见她应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巷弄前停了下来。城东这片的宅子不如皇城根下的气派,但胜在安静,巷子窄而深,两边的院墙爬满了藤蔓,偶尔能听见院子里传出来的几声犬吠。
他先下了车,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什幺闲杂人等,才示意林琼雪下来。
宅子不大,但扫得很干净。一个婆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来,连忙迎上去,说公主已经吩咐过了,叫她安心住着便是。
林琼雪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柔和。她转过身,对谢景钰微微颔首:“此处甚好,有劳谢大人了。”
“不必客气。”谢景钰摆了摆手。“你且安心住下,缺什幺只管与我说,或与公主府的人说便是。”
林琼雪没有推辞,只是再次道了声谢。
谢景钰见她安顿妥当,便不再多留。他走出小院,轻轻带上门,站在巷口,仰头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安置好她,便了却了一桩心事。接下来,该处理他自己的事了。
他再次跳上马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公主府内,姜千雪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窗下煮茶。见他进来,擡眸看了他一眼,将一盏茶推了过去:“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谢景钰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透过杯壁传来的温热。“殿下,关于和离之事……臣以为,宜早不宜迟。”
姜千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你想好了?”
“想好了。曹衡的罪必须快刀斩乱麻,现在这个节点,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既如此,本宫会着手安排,你且等几日。”
简短的对话,不再争吵,却也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两个早已达成共识的同路人,在某个岔路口,平静地道别。
谢景钰站起身,对公主郑重地拱手一揖:“多谢殿下成全。”
姜千雪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去吧。”
***
三司会审的结果比预想的来得快。
曹衡在狱中吃了些苦头,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定罪毫无悬念。圣旨下来的那天,曹衡被判斩监候,家产抄没,三族以内流放岭南。
曹夫人因提前拿到休书,保住了嫁妆和自由身。萧家虽极力切割,但曹衡在朝堂掀起的余波,也足以让他们暂时收敛锋芒。
同日下午,姜千雪带着宋时微与谢景钰,求见圣上。
这是她极少数的、主动入宫求见的时刻。皇帝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他四十有余,面容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存了几分狐疑。
“说吧。“他靠在椅背上,盛世凌人地开口。“又有什幺事?”
“父皇。”姜千雪率先跪了下来,重重一叩首。“女儿今日前来,是为求一道旨意。”
“你说。”
“女儿恳请父皇,准许女儿与驸马谢景钰和离。”
话音一落,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谢景钰与宋时微也跪了下来。皇帝看着那跪成一团的三人,皱了皱眉头,倒是立刻发作。
“因为宋时微?”
“是。”姜千雪没有否认,声音反而更坚定了。“儿臣与宋御史,相识多年情意相投。当年阴错阳差,至自己,也至其他人于水火,女儿实在不愿再将余生也耗进去,恳请父皇成全。”
“请圣上息怒!都是微臣的错!”宋时微也立刻重重一叩首,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来。“微臣与公主相识在先,却未能阻止公主选驸马。这些年微臣眼睁睁看着公主受苦,却无能为力。今日微臣跪在这里,不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微臣一个机会,让微臣光明正大地站在公主身边,用余生弥补。”
“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生绝不负公主!”
“请圣上赎罪!”谢景钰亦在这个时候重重叩首,露出同样的惶恐与决绝。“微臣与公主成婚以来,未能得其欢心,亦未能尽驸马之责,全是微臣之过。”
“望圣上能准许和离,微臣甘愿受任何责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