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别无他法,但他也绝不再坐以待毙。
他不知道这里的谢景钰和林琼雪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但从他以驸马身份送姨娘回府这种局面来看,公主必然也是知情的,甚至可能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他必须去找她摊牌,搏一线生机。
再次来到永宁公主府时,夜色已深,府内灯火通明。通传之后,谢景钰急匆匆地往姜千雪的寝殿走去。踏门而入时,姜千雪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张柔软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袭家常的月白色长袍,手中正端着一碗汤药。
见谢景钰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急切与焦灼,姜千雪执碗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将还剩小半碗药的玉碗递给身旁侍立的贴身宫女,并用眼神示意其退至稍远。
“驸马爷?”姜千雪直起身,目光在谢景钰紧抿的唇上扫过,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怎幺这个时辰急匆匆过来了?本宫不是让你送林氏去慈云寺暂住幺?路上……可是发生了什幺事?”
慈云寺?谢景钰心中一动,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那碗汤药,注意力全在姜千雪的问话里。原来那个“他”和公主原本的计划是将阿雪送去寺庙,这足以证明之前的猜测是真的,那幺一切都好办了。
“公主。”谢景钰压下翻腾的心绪,直接开门见山。“阿雪已经回了曹府,我需要殿下帮忙,无论用什幺理由,务必将她带出来。”
“她又回了曹府?”姜千雪闻言,脸上那点慵懒瞬间消失,她惊得直起身来,手也不自觉地拂上自己的小腹。“本宫不让你送她去慈云寺吗?怎幺会送到曹府去了?”
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多做解释了。
“公主,其中缘由曲折,我稍后必当向公主详尽禀明,一字不漏!请公主相信我好吗?”
他的姿态诚恳,语气更是少有的急切,姜千雪盯着眼前的谢景钰,只觉得被一股熟悉的感觉包围。这个人,不是前些日子那个惊惧交加、连说话都是斟酌半天的谢景钰,也不是更早那个眼神锐利、处事沉稳的谢景钰。
而是那个她嫁了三年、依旧沉默木讷的丈夫。他竟然回来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的手下意识地复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刚刚确认不久、尚未对外宣布的秘密。
真是……
姜千雪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罢了,帮他,就是帮自己。现在,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本宫知道了。”姜千雪收回复在小腹上的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去外殿侯着吧。”
见她松口,谢景钰再次恭敬地行礼。“多谢公主。”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室,唤来宫女开始梳妆打扮。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穿戴齐整,踏出了内殿。
“走吧。”她走到一直等候在外的谢景钰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依旧紧蹙的眉头。“能不能带回来,还得看你们。”
“我明白,公主。”谢景钰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千雪不再多言,当先朝外走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曹府。而几乎是在公主凤驾离开公主府的同时,曹衡带着一身酒气与烦闷,也回到了府中。
这几日,都察院那边关于去岁一批漕粮损耗的旧账,不知被哪个不开眼的又翻了出来,虽然只是例行核对,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再被有心人递几句话,就足以让他心下难安。
虽然背后有萧家这棵大树,可树大招风,近来朝中关于萧家“跋扈”、“贪墨军资”的流言又隐隐有擡头之势,连带着他这边也感受到了压力。
回府后,管家立马来报,说林姨娘被送回来了,他脚步一顿,随即便朝她的偏院走去。
这林琼雪,当初是用了些手段强纳进府,也自认待她不薄,却始终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木讷、沉默,最后连生育价值也失去了。他原本打算任其自生自灭,可偏偏,永宁公主不知发了什幺疯,前些日子将她从府中“请”去“小住”,今日傍晚,竟然还由驸马爷,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驸马爷谢景钰,一个空有驸马名头、在公主面前都擡不起头的男人,居然亲自送他的妾室回府?公主这是什幺意思?示威?还是这女人在公主府住了些时日,学了什幺狐媚手段,攀上了高枝,连驸马都为她驱使?
这个念头让曹衡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更盛。他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内一片死寂,只有正房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径直走到房门前,也没敲门,一把推开。
屋内,林琼雪正坐在临窗的旧榻边,身上穿着一件莹绿衣裙,尽管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亮了许多。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犹如一尊柔美的玉雕。
似乎是听到了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她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当看清门口那个阴沉的高大身影时,平和的景象终于被打破。
竟然是曹衡!
林琼雪的心霎时间如坠冰窟,她以为至少今晚可以躲过去,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刚踏入曹府的时候,曹夫人的嬷嬷便来探望过,字里行间,全是对她在公主府休养的关切。她才知道,原来这里的“自己”因为癔症被公主接到了公主府休养,前几天曹衡去催了几次,都没有接到人,而今日,却由驸马爷亲自送了回来。
她瞬间明白,定然是因为空间错位,意外将他们俩给拉了回来。而这里的“林琼雪”和“谢景钰”,显然也在摆脱曹衡,并且,连公主也参与其中!
她不再是一人独身坠入地狱。
这般想着,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创造机会。只是她还没理清思绪,曹衡便闯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门,走到屋子中央,借着昏暗的光线,目光浑浊地打量着她。那个记忆里总是死气沉沉模样的女人,如今居然焕发出光彩来,唯一刺眼的是,她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空洞和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
这眼神莫名刺中了曹衡。一个被他捏在手心里、生死皆由他的玩物,也配用这种眼神看他?
“怎幺?在公主府住了几日,见识了天家富贵,连规矩都忘了?见到老爷,也不知道行礼问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