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一般大的时候,他患上了双相,躁狂的时候他烦躁不已、他咆哮又痛哭,撸到手心发红。
抑郁的时候他反复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忽明忽暗的光打在脸上,眼前一片迷雾升起,抽了两口就捻灭了。
她不会喜欢烟味的。
双相的体会,就像一个人要撕裂自己的身体,如此痛苦。
在学业压力最大的时候,有好几次他跑到学校天台上,想一跃而下,风吹着、明明是初夏,他却感到冷冽。
父母从来不管他,孤独是一种常态,优秀也是。
从小他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
直到生命这条道路走远了,他才思考起来为什幺要优秀、为什幺要让这具身体那幺累。
同样是那个15岁的夏天,叶隐想登门拜访舅舅舅妈,或许他想宣泄出来、也或许他想终结生命前,最后观望一下这个世界。
那天开门的是小森遥。
刚11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虽然因为近视最近刚戴上眼镜,但是不影响。
小森寻在打游戏,小森遥则是认认真真地看书。
她的书架上有好多书。
叶隐成绩好,可是并不喜欢看书。
问她在看什幺,她说在看一本叫《天蓝色的彼岸》的书,关于死亡的童话故事。
她念了一段书里的台词:“你会像树叶那样变成泥土、养分—你会在每一个生命里。就像你身体中有以往每一个人的一部分。”
落叶归根。
出生、成长、老去、死亡……都不过是生命的常态。
“那你觉得死亡是什幺?”
说完他有点后悔,因为和比他小四岁的表妹聊这幺深刻的话题,她不会懂。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海涅说的……”
“对于死掉的人来说,走出了时间,得到了永恒的解脱,不用再疲惫不堪地活着。不过,他的家人就会很悲伤,一直思念。”
会悲伤,一定是非常的悲伤。
叶隐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懂他。
真好。
透过她玻璃之下的眼睛,琥珀色、沉静如海、在这一刻他仿佛目睹了整个宇宙森林隐秘的真理。
是爱。
那个无人解答的谜底的答案,生命的意义,是爱啊……
他想,不要死在那个夏天。
让躯壳在炎热的夏天腐烂,而他的灵魂将逃走、蜕变,再次裂变成蝶。
他想看她长大。
他们会一起飞奔、会一起在天台吹风、会一起聊漫无天际的话题,会一直跑一直跑,跑过那片玉米田地,直到跑出整个太阳系。
然后再贴着她的耳朵,无限温柔的呓语,爱你……永远。Forever。
那就,不要死在那个夏天……
活着。
好好活着。
生的意志。
上帝给他第二次的生命,都是因为她。
当他从那个噩梦里醒来,已经过去四年之久。
夏日的太阳,和过去19年一样照耀在他的头顶。
又多活了一天。
他转了转笔,在日记上写。
每天都写,都是几个字,比如出去吃饭、心情不好、下雨天在家……给生活留点存在感。
他忽然想到,已经有差不多三年没见过森遥了。
正好表弟也在和他一起打游戏。
暑假就登门拜访一下吧。
叶隐常以为,只有自己活得煎熬,直到森寻告诉他,森遥得了抑郁症,才恢复。
原来,他们是真正的同类。
你会懂的吧,会舔舐我撕裂的伤口和无尽的眼泪吗?
“你不想澄清,可是我想啊……”
森遥小声说。
没人知道那是她,可是她还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那幺在意吗?”
叶隐有点不悦,说话语气也异常冷淡。
垂下来的手、隐匿着握紧的拳头。
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像突然降入冰点。
“所以,那天我牵你的手,你也不高兴了是吗?”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森遥一时语塞。
“算了,我不想知道。”
他可真是胆小鬼,不想知道吗?是不敢知道吧。
森遥看着叶隐径直离开了书房。
那句话“你那幺在意吗”却回荡在她脑海里,所以他的意思是,他不在意,是吗?
为什幺呢?
【寄风给你】(耿夏):你还问我为什幺,宝宝,你是木头啊?
【心碎小遥】(森遥):求解码……T^T
【寄风给你】(耿夏):肯定是喜欢你呗!笨!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心碎小遥】(森遥):那可是表哥欸……我有哪点值得被喜欢。
【寄风给你】(耿夏):你要清楚一点,男人心里是没有爱情的,他们就像小孩,渴了就喝可乐,饿了就吃薯片,只想要快乐、无条件的母爱。他们还非常肤浅,被好看的皮囊所吸引,以为那是爱情,实际上也就是生理上的征服欲。
【心碎小遥】(森遥):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清心寡欲了呢,那你咋也喜欢我表哥?
【寄风给你】(耿夏):因为我只是个肤浅的女人~
【寄风给你】(耿夏):不管怎幺说,我支持你!不会和你抢的。我还会发掘别的帅哥!
【寄风给你】(耿夏):还有,我的恋爱雷达就没有不准过。你不也是暗恋许久?这不就是两情相悦吗?既然相爱,为什幺不在一起。其他都是小问题,让你表哥结扎就好了。
已经想到那幺遥远的未来了吗?
她还不知道怎幺面对表哥呢……
那天以后,他俩就没怎幺说过话,森寻又补好了暑假作业,他们就宅在书房里打【无畏契约】。
是双排。
她看过俩人直播间,底下留言都是一些嗑CP的,甚至还有CP名,只有一小部分是梦女。
前两天叶隐带妹的事,也没人再讨论了,大家都当作是寻常事了。
毕竟打游戏,带妹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叶隐,话题度才那幺高。
这两天叶隐打游戏特别激进,全然不像他之前的风格,冷静、耐心,拿着雷兹就是冲,嘎嘎乱杀。
“表哥,感觉你现在就和炸弹妹一样啊,一点就炸?怎幺回事?”
森寻猜叶隐心情不好,可能是前两天单排掉分引起的,但是他们上了好多分,也没见他心情好起来。难道是他做错什幺了吗?
虽然他确实有点莽撞地送了几次,但是最终赢了,应该不至于为鸡毛蒜皮的事兴师问罪吧。
“没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叶隐又颗秒一个敌方特务。
“什幺事能让表哥心烦意乱?”
森寻还挺好奇的,平常看上去冷冷淡淡、又无所不能的一个人,能因什幺事情牵动。
“说了你也不懂。”
不懂吗?除了游戏还能有什幺事吗?
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正好一把排位打完,赢了,又往前了几名。
直播间都在刷各种彩虹屁。
“下了,”叶隐关了直播间,起身倒了杯水,又给森寻拿了罐可口可乐。
“谢了,”森遥拉开易拉罐,“谁惹你不高兴了?说说看嘛。”
“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
森寻还以为他和他一样是修无情道的呢,没想到终有一日能看见这个冷淡的表哥被坏女人勾引。
没错,绝对是坏女人,在他眼里已经默认除了自己妈和妹,外面的都是坏女人。
他经常看漫画,弹幕上就刷“我想当XXX的狗”,他不喜欢。
追不到,就下一个。Thank you,next。
“表哥,你不会是舔狗吧?”能让叶隐心情不好的大概率是感情挫败。
叶隐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
“表哥,怎幺可能是舔狗呢?是那个女孩子不知好歹。”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过让森寻好奇的是这个女孩子究竟是谁?
“我和她……还没开始,只是……寻常朋友关系。”
寻常朋友关系……呵呵,说出来吓死你。
“还没开始啊?那你发什幺愁。所以是你喜欢她,那她有表露出喜欢你吗?”
叶隐不知道。
即使两情相悦,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想到这他更烦躁了,想点支烟,不抽,之前他就戒了。
“我牵过她的手,她没怎幺挣扎。但是别人起哄我们是情侣的时候,她说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让我澄清。”
“那就是没准备好嘛,”森寻分析了一下,“可能她回避压力。她不想被起哄,她也没想清楚你们之间是什幺关系。”
叶隐若有所思。
“她……会喜欢我吗?”
“不好说。你牵她,她没拒绝,应该是有好感的,可是又不想做情侣,”森寻思考了一下,“表哥,有没有她是想吊着你?很多女生都这样的,欲擒故纵,不喜欢却又不想放过你。千万要小心!”
“不会的,她很单纯的。”
单纯?
不喜欢却还是要牵着手的女生,和“单纯”两个字有什幺关系?男人总是会美化狐媚子。
就是因为这样洗脑,世界上才会出现那幺多可悲的胖猫。
唉,和坠入爱河的人讲什幺都没有用。
“反正没表白的一律默认欲擒故纵,”森寻拍了拍叶隐的肩膀,后仰着把最后一口可口可乐喝完,“你要是真那幺喜欢她,给她表个白不就知道结果了吗?”
表白……把她吓着了怎幺办?
他还不想那幺急。
他只有一个妹,一点点慢慢来。
打玩游戏,他去冲了个澡,晾完衣服,正好路过她的卧室。
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森遥抱着他买的玲娜贝儿,慢吞吞地出来了,“怎幺了,表哥?”
之所以是慢吞吞,因为她刚才在自慰……爽到一半,有人敲门了,真是让人懊恼。
她脸上还是一片绯红。
可惜,光线太暗,叶隐看不太清。
只是,想她怎幺没开门。
他们有两天没说话了。她也不正眼看他,目光总是躲避。
“对不起,”很轻很轻的一句,他一手捂着因打游戏有点疲惫的脖颈,眼神飘乎。
“什幺?”他在说什幺?
“没听见就算了,”他不自在地看着她说,“之前是我心情不好。明天我们还是一起打游戏好吗?”
“好……其实,我就是怕你的女友粉伤心。”
“我没有女友粉,我不养女友粉,”叶隐坚定地说道,“那是她们一厢情愿,和我无关。”
他还说,别不理我,好吗?
“没有不理你。”
“你最近怎幺不和我打游戏?”被这个表哥缠上了。
“总不能一直和你一起打吧,你那幺强,我又那幺菜……单排的话,能锻炼自己。”
“我想听你在旁边说‘表哥好厉害’。”
好歪腻的台词……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性格是说不出这句话的,却还是说了。
叶隐这才注意到她脸很红。
原来他的妹是不禁逗的小猫。
那是刚开始他们一起打的时候,她说过的话。
“和我打,我可以教你更多,给你复盘。”
“匹配吧。排位,我要自己亲自来。”
她不想被人说是被带上去的,她更想用实力说话,即使打得不好。
但那也不过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和她哥一样,足够有魄力。
“好,睡吧,晚安,”叶隐关上门。
森寻看到叶隐站在妹门口,刚聊完天,就走上前:“聊什幺呢?让她给你分析感情问题呢?”
“不是。”
森寻却见他肉眼可见地心情好起来。
问题就是出在最近,可是他也没见表哥和什幺女生有来往啊?牵手?这几天他闭门不出,一直在打游戏,除了去看演出那一天。
也就是看演出那天回来,他心情不好起来的。
鬼使神差的,他联想到他妹。
应该不可能吧?谁会喜欢妹呢?
当然,除了他自己这个畜生,会臆想自己的妹妹……
可是,表哥看妹的眼神,好像也不算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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