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难眠之夜

霍渊踏进府门时,已过三更。

他没让任何人搀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得不像个刚从宴席上下来、喝了不少酒的人。

自打回京,各路人马的宴请就没断过。方才席间饮了多少,他自己清楚:不多不少,恰好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醉了。

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霍夫人在里头等着。

霍渊推门进去,反手合上门,径直走到案前坐下,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皇后有孕,”他放下茶盏:“三月有余。”

霍渊擡起头,看着母亲。烛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几分清醒的锐利,与刻意维持的疲惫。

“娘,”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迷茫的探询,“您信幺?”

霍夫人沉默片刻,然后起身,走到他身侧坐下。

“你妹妹派人送了信来。”她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霍渊接过,就着烛火细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兄长勿忧,妹妹自有安排。”

他看了很久,目光仿佛要将那墨迹穿透。然后,他将纸条凑近烛焰,看着火舌迅速蔓延,最终化作焦黑的灰,无声落在桌案上。

“她自有安排。”他重复道,指尖轻轻拨弄着那点灰烬,“她有什幺安排?”

霍夫人不语。

霍渊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虚空。“娘,”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您说,妹妹这些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幺?”

霍夫人看向他:“你想问什幺?”

“我想问,”霍渊顿了顿,“她,究竟还是不是我妹妹。”

霍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烛火噼啪轻爆,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轮廓分明,中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良久,霍夫人的声音才响起,“她是霍家的女儿。”她说,“永远都是。”

“是吗?”霍渊转回头,目光如炬。

霍夫人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避:“是。你该信她。”

霍渊再度陷入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扉。夜风带着入冬的寒意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远处,宫城灯火如昼,连成一片辉煌的金色,悬浮在漆黑的夜幕下。

“娘,”他背对着母亲,“如果有一天……妹妹选了别人,您会帮谁?”

霍夫人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那手很稳,带着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不会有那一天。”她说,声音斩钉截铁,“她是霍家的女儿。”

霍渊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遥远的金色宫阙。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几日书房里的另一幕:

那时,一个中年人已等候多时。

霍渊落座,端起新沏的茶,啜饮一口,开门见山:“查到了吗?”

中年人颔首:“查到了。”

“说。”

中年人将声音压低:“皇后娘娘那边……确有蹊跷。”

霍渊眼睫微敛:“细说。”

“她这些年的用度,太过俭省。”中年人道,“皇后年俸两千两,加之节庆赏赐,手中应有不少盈余。可她的吃穿用度,比寻常宫妃更为清简。那些银钱……去向不明。”

霍渊不语。

中年人继续道:“还有,霍夫人每次入宫,滞留的时间都不短。母女二人究竟说些什幺,无人知晓。但有一次,宫人在坤宁宫外,隐约听见里头提到了‘绸缎庄’三字。”

“绸缎庄?”

“是。霍夫人在宫外,经营着一家绸缎庄。明面上是生意,但……”中年人顿了顿,擡眼观察霍渊的神色。

“但如何?”

“但那庄子里,收留了许多孤儿。”

霍渊端茶的手一顿。

“孤儿?”

“正是。皆是些无父无母的孩童,有的拾自街头,有的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养在庄内,不仅教他们识字算账,似乎……也教些别的东西。”

“我这个妹妹,”他放下茶盏,轻声道,“藏得倒深。”

而此刻,夜风拂面,宫灯辉煌。

霍渊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母亲依旧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但愿如此。”他说。

———

江牧回到府中时,江敛还未就寝。

少年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

“父亲。”

江牧步入室内,在对面的椅上坐下。“为何还不歇息?”

江敛略作思忖:“等您。”

“等我何事?”

江敛沉默少顷,开口道:“父亲,今日在宫中,霍将军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江牧眉梢微动:“哦?如何异样?”

“他在观察,”江敛斟酌着用词,“观察我正在观察什幺。”

江牧眼中掠过一丝光亮。“那你呢?”他反问,“你当时,在看什幺?”

江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烛火摇曳,将他尚存稚气的脸庞映得半明半暗。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我在看那个……磨墨的女孩。”

江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姜姒?”

江敛点头。

“她不一样。”他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困惑与直觉的肯定。

“何处不一样?”

江敛试图捕捉那种感觉,却难以言表。“说不上来,”他最终放弃般摇头,“但她就是……不一样。”

江牧凝视着儿子,良久,才伸出手,按在他尚且单薄的肩上。

“敛儿,”他语重心长,“记住,在宫里,看人,切莫让人察觉你在看。”

江敛擡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孩儿明白。”

江牧颔首:“去睡吧,明日还要进学。”

江敛起身,行了礼,走到门边,手已搭上门闩,却忽地停下。他没有回头。

“父亲。”

“嗯?”

“那个女孩,姜姒——”少年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她究竟是谁的女儿?”

江牧沉默了。

那沉默在烛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正当他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父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不知。”江牧说,“无人知晓。”

江敛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江牧独坐案前,望着那扇门,烛火在他幽深的眼眸中跳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无人知晓……”他低声重复,指尖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叩击,“有趣。”

殷符让江敛入上书房,明面上是为了制衡霍家。但他总觉得,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殷符此人,每一步都藏着后手。他能从青国那方破败院落里爬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倚仗的,从来就是比旁人“多想一层”。

那这一次,他究竟在“想”什幺?

江牧的指尖停了下来。

姜媪的女儿。

殷符让她长跪身侧,研墨侍奉。

让她听朝政,议军国。

让她……

江牧脑中,忽地闪过一段陈年旧事。

很多年前,殷符刚带着姜媪自青国归来时,他曾派人暗自调查过姜媪的底细。

回报的结果是:青国王君所赐的侍女,孤儿出身,来历干净,无牵无绊。

但那是在青国查的。

青国……

江牧的手指,彻底停住。

青国国灭,那些故纸档案,那些可能的知情人,早已消失殆尽,不知所踪。

一种微妙的、近乎直觉的警醒,悄然爬上心头。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似乎有什幺,正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暗处,悄然酝酿,无声滋长。

———

东偏殿内,姜姒窝在母亲怀中。

“娘。”她轻声唤。

姜媪的手,在她背上规律地轻拍。

“嗯?”

“那个江敛,”姜姒的声音带着睡意的含糊,却又清晰,“他为何要给我糖?”

“因为,”她说,声音是惯有的温柔,“你就是你。”

姜姒想了想,又问:“那他看我时的眼神,和霍将军看我的,一样幺?”

姜媪沉默了片刻。

“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姜媪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霍渊看你,是想看清你究竟是谁。江敛看你……是想看清,你将来,有没有可能成为他的谁。”

姜姒并未完全听懂这其中深意。

但她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她朝母亲温暖柔软的怀抱深处,又钻了钻,终于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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