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她的反抗格外有趣。
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那份被批注过的策论上,指尖的温度隔着纸张渗透过来。
「没关系?」
他拖长了语音,目光从她倔强的脸颊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眼神意味深长。
「苏映兰,妳在朝堂上呈上的每一份奏折,都关系到大靖的江山社
稷,怎么会跟本官没关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还是说,妳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直起身子,收回了手,脸上那抹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那个冷峻无情的首辅大人。
「把这份策论,重写。」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留给她一个不容抗拒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脚,却没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脸来,斜斜的阳光透过窗櫺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那双深黑的眼眸看起来更加幽深。
「对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平直的调子,不带太多情绪,却让人没法忽略。
「今夜,宫中设宴为崔老尚书贺寿,妳也一同出席。」
这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完全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周围原本还在假装忙碌的同僚们,此刻连头都不敢擡,整个衙门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清晰的声音。
「别迟到。」
话音落下,他这次真的没再停留,黑色的官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她那句低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霍玄珩早已走远,自然听不见。
附近的几位同僚听见她的声音,身子僵了一下,但没人敢擡头看她,连翻动书页的声音都放轻了,整个御史衙门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大人……」一个年纪稍长的书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脸上挤出几分为难的同情。「您……您就先顺着霍大人吧,他……他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书吏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上的壁虎听见似的。
「崔尚书的寿宴,京城里多少官员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霍大人让您同去,这……这其实是天大的面子啊。」
他说完,见她脸色没丝毫好转,便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躬了躬身,退回了自个儿的座位上,再也不敢看她一眼。
寿宴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满堂官员推杯换盏,一派热闹景象。当她踏入宴会厅时,确实引来了几道惊讶的目光。她今日未穿官服,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发髻上斜簪着一支小巧的珠花,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温婉。
霍玄珩正与几位重臣坐在主位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出现,原本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以分辨。
「苏大人真是好雅兴。」
身旁的户部侍郎见状,嬉皮笑脸地举杯示意,话语带着几分戏谑。「今日见了苏大人,才知何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怪不得霍大人平日总对妳另眼相看。」
霍玄珩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粗暴。
「闭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站起身,竟是不理会那几位大臣,径直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别乱说。」她红着脸退了几步。
她后退的脚步还没稳,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拦在了她的面前,正好挡住了那些投来的玩味视线。
「乱说?」
霍玄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专注而锐利,仿佛要将她脸上的红晕看穿。
「苏大人难道不知,这种场合,妳越是这样,他们说得越起劲?」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教训,但那只挡在她身前的手,却实实在在地隔绝了所有不友善的窥探。
「跟本官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与他冰冷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他半拉半搀地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宴厅角落一处僻静的露台。
「妳今天,很奇怪。」
一到露台,他松开了手,转身倚着栏杆,双臂环胸,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哪奇怪了?不好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出喜怒。
「好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吐出的字眼简单直接,却比任何赞美都更具分量。
「太好看了。」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这身打扮,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出现。」
他说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带来的压迫感让周遭的丝竹声都仿佛远去了。
「妳是想让所有人都把妳当成花瓶看,还是想让他们以为,妳是凭这张脸坐到御史官的位置上的?」
他的话语尖锐刻薄,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这矛盾让人无从反驳。
「你!我没那个意思!」
他被她急着反驳的模样逗得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在宁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没那个意思?」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的月色。
「那妳是什么意思?苏映兰,妳的脑子总不会是因为换了件衣服,就连同怎么思考都忘了吧?」
他伸出食指,轻轻勾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绺发丝,放在指尖把玩,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专注得吓人。
「还是说,妳穿成这样,就是特意给哪个家伙看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磁性,像是在审问,又像是在无理取闹。
「告诉我,是谁?」
他的指腹顺着发丝滑下,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你、你!」
她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张因羞恼而涨红的小脸,在月光下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霍玄珩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中的冷锐悄然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什么我?」
他收回了作乱的手,转而将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将她圈困在自己的臂弯与栏杆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私密空间。
「苏映兰,在朝堂上,妳的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就只剩下这点能耐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温热的气息随着说话轻轻拂过她的额际,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龙涎香。
「还是说,妳其实很享受被我这样堵着?」
他低头,目光锁定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谁享受了!」她踩了他一脚,他没退开。
她气得脚尖用力踩下,鞋跟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精致的官靴上。他脚下甚至没有丝毫晃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嘶……」
他反而故意吸了口气,俯下身,将脸凑到她的耳边,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起一阵细颤。
「苏映兰,妳这是报复,还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戏谲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完全封死了她所有可以退缩的空间。
「踩得挺准,看来妳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我哪里站着。」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颈线滑下,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锁骨上,目光深沉得让人心慌。
「既然妳这么主动,那我不做点什么,似乎都对不起妳这番心意。」
他说着,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擡起,指背顺着她的下颔线缓缓向上滑动,最终停留在她泛红的脸颊边,轻轻摩挲着。
「谁主动了?我跟你说,我才不会认输!你等着!哼!」
她那句「你等着」带着孩子气的威胁,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哦?我等着。」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共鸣,震得她耳膜发麻。他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用指尖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进自己的眼底。
「等妳做什么?等妳再踩我一脚,还是等妳……用更激烈的方式证明妳不认输?」
他的大拇指指腹在她柔软的脸颊上缓缓摩挲,那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升。
「苏映兰,妳该不会以为,在这种地方跟我斗嘴,妳能有半分胜算吧?」
他微微倾身,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倒影,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妳越挣扎,我只会……越感兴趣。」
他说得笃定又霸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那股强劲的占有欲,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稀薄。
「你、你要干什么!」
霍玄珩凝视着她慌乱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清冷的月光,也映着他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他没有回答,只是动作更为大胆。
「我要干什么……?」
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像是在品味一句有趣的问答。他的手顺着她细滑的下颔线滑下,指尖轻轻划过她脆弱的喉结,最终停留在她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苏映兰,妳这么聪明,猜猜看?」
他的声音压抑而磁性,带着一种催情般的魔力。他俯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是妳先挑起的,不是吗?穿成这副模样,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他另一只手轻轻擡发际,将一缕散乱的发丝掖到她的耳后,指尖温柔地擦过她灼热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现在,妳要我停下?」
他问得笃定,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仿佛在说,游戏的规则从一开始就由他制定。
「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凉的唇瓣,便复上了她因震惊而微张的柔唇。
霍玄珩正要加深这个吻,却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后退了半步。她的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官裙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狼狈又决绝的弧线,一转眼就消失在露台的门口。
他站在原地,舌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触感,手指上似乎也还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身边,脸上那抹侵略性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这时,内侍的呼唤声从宴会厅的方向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急切:「霍首辅?霍首辅,您在哪里?皇上召见。」
霍玄珩缓缓回过神,擡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懊恼与兴味。
他整理了一下因方才的推挤而微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才缓步转身向亮如白昼的宴会厅走去。
只是,他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苏映兰,妳跑不掉的。他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