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在车站前站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打车回家。
久到旁边卖红薯的大爷都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等人啊?”
周桉转过头,看着他。
“不等了。”她说。
她正准备往公交站走,一辆黑色轿车却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周临的脸。
他神色淡漠,像只是路过,像他们之间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上车。”
两个字,沙哑,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桉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车里看了一眼——只有他一个人。
“爸妈让你来的?”她问。
周临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周桉想了想,觉得也是。从镇上回村没公交,这个点也不好叫车,爸妈让他来接,合情合理。
她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回村的路有些远,天已至暮色。
冬日的天黑得快,刚刚还灰蒙蒙的,转眼就沉下来。
车子驶上乡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埂和零星的村落,偶尔有几盏灯火亮起,很快就落在身后。
还有四五十分钟的路程。
周桉靠着车窗,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夜色发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的灯火晕成模糊的光团。
她想起傅叙。他现在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吧?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车厢里被照亮一小块。
周临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沙哑低沉:“睡会儿吧,还有一会。”
周桉没看他,摇了摇头:“不用。”
她兀自打开手机,回傅叙的消息。傅叙果然发了,说到了,让她早点回去,别冻着。她回了个“嗯”,又加了个亲亲的表情。
屏幕那头的傅叙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周桉盯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弯。
周临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身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周临没再说话,周桉也没擡头。她继续回消息,偶尔刷一下朋友圈,偶尔擡头看一眼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人烟越来越稀少。
不知过了多久,周临推开车门下车。
周桉透过车窗看见他绕到车头,往后座这边走来。
后座车门被拉开。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周桉缩了缩脖子。
找她的话,有什幺是在车上不能说的?偏偏还要下车。
“怎幺了?”她问。
周临站在车门外,逆着光,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然后周桉闻见了一股气味。
很淡,但很刺鼻,像是医院里某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她愣了一瞬。
下一秒,脑子里有什幺东西轰然炸开——乙醚。她在书里看过,那种纯度极高的乙醚,捂住口鼻,几秒钟就能让人失去意识。
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往后缩,手去够另一侧的车门。
可周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一块湿润的毛巾捂在她口鼻上。
“周临,你要——”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那向来清脆的嗓音此刻破碎得不成样子,“唔……”
手指抓向他的手臂,指甲陷进去,留下血痕。
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周桉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他。
隔着那块毛巾,隔着那股刺鼻的气味,她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近在咫尺。
神色依旧淡漠,像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临看着她,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恐惧,看着她那双从来只有冷淡和嘲讽的眼睛里,终于装满了他。
只装着他。
这一刻,只有他。
他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毛巾下的挣扎渐渐弱下去,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最后缓缓合上。
周临松开手,看着昏过去的周桉软倒在座椅上。
他站在车门外,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昏黄的车灯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安静得像个孩子。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安静,无害,像一个普通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
周临弯下腰,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什幺。
“桉桉。”他喊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她没有回应。
他收回手,关上车门。
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她安静地躺在后座,像睡着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