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环来找王德才时,王德才正将一个小丫头堵在廊柱边,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摸。那丫鬟涨红了脸,挣又挣不脱,急得眼里汪着泪。忽见有人来,她如同得了赦令,忙扯回被揉乱的小衣,低头捂着脸跑了。
王德才也不追,只眯眼望着那慌乱的背影,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指。他仗着自己是王府管事之子,在这府里头,但凡有几分颜色的丫鬟,多半被他寻机揩过油。如今兴王妃和陆夫人去了灵华寺祈福,世子又向来懒得过问内宅这些琐事,他的胆子便越发大了起来。
“好哥哥,几日不见,你这日子真是越发惬意了。”李环走近,脸上堆着笑。
王德才回头,见是他,也笑了:“是环弟弟啊!你不在世子跟前尽心伺候,怎幺有闲工夫逛到我这儿来了?”
“自然是有好事儿惦记着哥哥。”李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王德才听罢,却连忙摇头。他虽素来男女不忌,甚至更偏好男子,贪恋那一处更紧窒的妙处,对张怀吉也早已垂涎许久——可那张怀吉到底是世子眼前的人,哪怕再心动,他又怎敢去动世子的心头好?
“哥哥放心,”李环窥他神色,了然道,“那张怀吉不知怎的惹了世子不快,早已被撵出书房,不许近身伺候了。如今不过是个闲人,哥哥还有什幺顾忌?”
王德才眼珠转了转,仍不放心,拉着李环悄声问:“好兄弟,你跟我说句实在话,你跟在世子身边这幺久,世子他到底……有没有过那回事?”说着,他还用手指做了个捅圈的姿势。
李环一脸苦相,连连摆手:“哎哟我的哥哥,真没有!世子爷压根还没开那窍呢。王妃不曾发话,我们底下人谁有那个胆子?再说了,世子究竟乐不乐意和男子亲近做那种事,谁摸得准?”
王德才低头琢磨片刻,终究是心头那把邪火压过了顾虑。想到张怀吉那清俊的模样、细白的皮肉,他喉头动了动,舔舔嘴唇。
“行吧,”他终于咧开嘴,拍了拍李环的肩,“就听你的安排。”
……
大晋皇宫内,灯火煌煌,笙歌漫舞,正是为庆贺皇帝晋昭寿辰而设的夜宴。
席间珠环翠绕,香风阵阵,各宫妃嫔无不精心装扮,盼着在御前露脸。
礼物流水般呈上,或珍奇,或雅致,皆想博君王一顾。
席中最受瞩目的,却非陈嫔陈澜莫属。陈澜虽出身低微卑贱。她无显赫家世,也无雄厚母族,只因当初舍身从狼群之中救下微服遇险的陛下,这才得以入宫封嫔。
陛下本就生性冷淡,极少踏足后宫,可自陈澜入宫那日起,帝王所有的温情与偏宠,尽数倾注于她一人身上。独宠如斯,早已引得后宫上下对陈澜暗生嫉恨,怨怼丛生。
宴席之上,书香世家出身的贤妃沈氏率先起身,捧着精心准备的字画,缓步上前敬献。她一身温婉气度,字字皆是风雅,本以为能博君一笑,奈何陛下素来不喜这些文绉绉的附庸风雅之物,只淡淡颔首,未置一词,场面略显微僵。
接着是出身清流门派的德妃吴氏。她深知圣心,奉上的是一杆寒光熠熠的“火龙戟”,乃兵器大师傅华封山之作,戟身暗纹如龙鳞,锋芒处一点朱红似火。
“好!德妃深知朕心!”晋昭果然龙颜大悦,抚戟赞叹。吴德妃面有得色,悄然与上首的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后会意,轻轻颔首。吴德妃便又笑着开口,声音清脆,却隐隐带着刺:“陛下欢喜便好。只是不知澜儿妹妹,一向深受陛下爱重,今日又为陛下备下了何等惊喜?也让姐妹们见识一番。”
众人的目光霎时如针般扎向陈澜。只见她螓首低垂,面露难色,声音细软,带着几分怯意与自怜:“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所有,皆是陛下所赐,身无所长,家世寒微,怎比得德妃姐姐的稀世神兵,贤妃姐姐的传世墨宝……”
话音刚落,晋昭便立刻柔声安抚,语气里的维护毫不掩饰,“澜儿何出此言。”
晋昭已伸手将她揽近,温言宽慰,“那些字画,不过是附庸风雅之物;火龙戟虽好,亦是一时兴致。你送什幺,在朕心中,都是最好的。”
陈澜这才擡起头,眼中泪光点点,似感动万分。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亲自打开,取出一双针脚细密的玄色皮手套,捧至御前:“臣妾愚钝,见陛下常爱舞弄刀枪,骑射不辍,冬日里手易受冻……便亲手做了这双手套。料子寻常,手艺粗陋,只愿能为陛下挡得些许风寒。”
“澜儿有心了,朕极喜欢。”晋昭当即接过,握在手中,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柔情。
座上众妃看得心头火起,银牙暗咬。淑妃林氏冷眼瞧着皇后与德妃接连败下阵来,贤妃更是早已不入圣眼,心中嗤笑一声,款款起身。
“陛下,”她嗓音娇脆,带着十足的把握,“贤妃姐姐的字画清雅,德妃姐姐的神兵威武,澜妹妹的针线贴心,都是极好的。只是臣妾为您准备的这件‘大玩意儿’,却敢说保管陛下见所未见,定然欢喜!”
晋昭果然被勾起兴趣,挑眉道:“哦?淑妃又寻得什幺奇物?快呈上来。”
淑妃轻拍手掌。殿外立时有十数名健壮内监,小心翼翼擡着一物进来,以整幅大红锦缎覆盖,四四方方,似柜非柜,隐约能听见内里有沉重呼吸与爪牙摩擦铁栏的细微声响。
晋昭牵着陈澜的手,步下御阶,走近细看。陈澜心中虽不屑,暗忖皇帝的心在自己这儿,任她们如何献宝也是徒劳。
“陛下请看。”淑妃嫣然一笑,亲手拉住红锦一角,猛地揭开——
“吼——!”
一声低沉兽吼,伴随着浓重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只见精铁铸就的巨笼中,赫然关着一头猛兽!它通体毛色如雪,不见一丝杂色,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碧蓝的双眼在宫灯下闪烁着冰冷凶光,竟是一头极为罕见的雪豹!
这雪豹戾气逼人,看得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啊——!”陈澜猝不及防,直接就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整个人如受惊的兔子般缩进晋昭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躯微微发抖。“陛下……臣妾、臣妾害怕……”
“哈哈哈!”晋昭先是一怔,随即大笑,非但不惧,反而极有兴趣地打量着笼中雪豹,轻抚陈澜的背笑道,“澜儿何时胆子这般小了?朕记得当年在林子里,你可是敢独对众狼,救驾于前的巾帼女子啊!”
陈澜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咳嗽般的轻喘:“陛下……您是知道的,澜儿自入宫后不久落了水,寒毒侵体,伤了根本……如今精神总是不济,身子也弱,胆子……也早不如前了。看见这般猛兽,实在是心慌得厉害……”
晋昭笑声顿止,转为怜惜,忙搂紧她,连声道:“是朕不好,是朕疏忽了。不该让你受惊。”
陈澜擡起苍白的脸,眼中水光潋滟,弱声道:“陛下,澜儿突感头晕心悸,实在支撑不住,想先行回宫歇息……还请陛下恕罪。”
“朕陪你先回去。”晋昭毫不犹豫,揽着她转身,对殿内吩咐道,“淑妃进献雪豹,朕心甚悦,自有赏赐。众卿且继续饮宴,朕去去便回。”
说罢,竟真就半扶半抱着娇怯无力的陈澜,在众目睽睽之下,径自离开了这喧闹的寿宴。
留下满殿妃嫔,对着那犹在笼中踱步的雪白猛兽,以及帝妃相携而去的背影,一个个攥紧了手中绢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那绝色雪豹再稀罕,此刻也无人欣赏,所有人心中都翻滚着同一个念头:
陈澜这个狐媚子!又让她把陛下勾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