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幺?
宁昭昭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可是睫毛猛然一颤,手铐碰撞发出声响,她被迫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控制在原地,涣散的注意力也回到了面前的顾砚的身上。
她这才发现,顾砚身上散发着一种森然的冷气。
可他的表情明明和往常一样。
眉眼中没有太多波澜,她不逗他笑的时候,完全无法看出神情变化,只是此刻,那副刀削般的五官变得更加锋利。
尤其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像被一把淬了冰的剑狠狠刺穿。
“顾、顾砚,你弄疼我了…”
她假装疼得抖了一下,故意放软了声线,闭了闭眼睛想挪开视线。
随即发根狠狠一疼,她被毫不留情地拽着头发将脸更加逼近顾砚。
“呃…”
这次她疼得下意识挣了挣手铐,想护住头发,手腕却被手铐硌得发痛。
她这次是真得在突如其来的力道和警告下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但她并没有察觉。
视线狼狈地撞回顾砚冰冷的目光中。
这是个让她很讨厌的仰望的姿态。
顾砚那张俊冷面容上依然没有表情。
时间极为缓慢地流逝。
她和顾砚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他到底要干什幺?
现在她的注意力现在完全在顾砚身上,却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
要打心理战吗?
膝盖难受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被迫擡起前倾,稍微一动头皮就会传来痛感。
她发现自己一移开视线,就会被疼痛警告。
她不得不和顾砚保持四目相对。
顾砚冷冷俯视着她,始终沉默。
——她察觉到了一丝轻蔑。
好吧,那就不移开视线。
分析完形势,她淡淡掀了掀眼皮。
不说话就不说话。
只要她眼睛盯着顾砚,脑子里想什幺他总无法左右的吧。
心理战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盯着顾砚那张俊脸,她每每想走神总会下意识被吸引回来。
顾砚只比他大两岁,很年轻。
像冬天的雪一样,看似安静,疏离,静静堆在松树上,默默积压,压垮树枝,晦暗的冬日雪会成为骇人的风暴。
雪松——这个距离可以闻到顾砚的身上古龙水里的雪松的中调。
倒是很衬他。
只是,再笑笑就好了。
她想起来最初遇见顾砚时的商会上,远远看见站在人群中心的顾砚,挺阔笔直,身材高挑,气质和身型都像一把散发着寒光的长剑。
两年前为了救林随,待在顾砚身边的时间里,她就很不喜欢面对没有表情的顾砚。因为每次面对不笑的顾砚时,那双星眉剑目下,总有一些令她讨厌的被看穿的感觉。
所以她总是逗他,在他眼睛弯起来——找到一些和林随相似的温柔时才会安心。
其实被抓回来免不了要面对这些,顾砚这种权贵,必然有着超乎常人的自尊和占有欲,免不了会想报复她。
尤其是她利用他的权势假死逃跑整整两年,完全是在打他的脸。
不过顾砚不是热衷于暴力的人,把她抓回来折磨、强暴她的可能性可以排除,所以抓她回来,大概率是想要解释,想看她求饶和补偿。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要怎样谈判了。
只是她有些时候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习惯性地挑战顾砚的权威。
实在是太刺激了。
不服从是她的本能。
但是这次的情况好像有些超出了掌控,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几分钟,地板很硬,她的膝盖有些疼了。
但顾砚始终一言不发,沉沉凝视着他。
她需要主动获得更多信息。
“顾砚…”她眨了眨眼睛。
醒来的时候,顾砚叫了一个名字,好像姓顾,而且顾砚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忽然生出一种猜测——当初她接近顾砚几乎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只有在结束的时候屡屡碰壁。有没有可能,顾砚也在把她当谁的替身?所以他无法接受她的离开。
她试探性地问:“顾砚哥哥,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顾砚哥哥这个称呼一出来,顾砚瞬间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宁昭昭跌坐在地上。
顾砚微微俯身,凑近她,充满磁性的声线悦耳中透着凉意,像雪水一样冷冽:“让我猜猜,刚刚你在想什幺。”
“你刚刚在走神,并没有听清那三个字,仍然没有认清形势,自欺欺人,觉得我是在透过你叫别人。”
顾砚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沉沉落下。
“顾宜从,我只教你一次,这一次我会明明白白地把规矩告诉你,如果你又因为走神没有听清或记住,之后的日子变得难过,也是你咎由自取。”
什幺?
宁昭昭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身形后仰,试图后退,因为这次她听清了那个名字——顾宜从。
顾砚确确实实是在叫她。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极端的恐慌,冷汗莫名地沿着脊背攀爬上来,好像那三个字将在冥冥之中宣判她的死刑。
“什幺意思……我没有明白!我是宁昭昭,你失忆了吗?”
她的语速变得很快,环顾四周,确信是熟悉的场所,自己并没有发生幻觉,她感到自己在发抖,“当时我明明把药量减半了,顾砚哥哥,你是在假装失忆报复我吗?”
当年她为了顺利离开,找人用了一些药试图把自己从顾砚的生活中抹去。
闻言,顾砚轻轻笑了一声,兀自开口,冷静的声音直接没过了她不安的噪音。
“第一条规矩,从今以后——”
他们的声音直接交织在一起。
宁昭昭故意提高了声音,语速快到听起来急切而慌乱,“我我知道我的不告而别是有些过分,但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要在我面前提不属于你的名字——”
什幺?
宁昭昭继续飞快地解释,“短暂地忘掉那些记忆才能让你更好地重新开始,等砚哥哥想起来的时候或许已经有新的心上人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
顾砚无言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第二条规矩,除了房间,不论去哪里都要得到我的允许。”
“什幺意思?顾砚哥哥要把我关起来吗?”
“第三条规矩,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和别人讲话。”
宁昭昭史无前例地慌乱起来,她突然爆发出力量,起身往外跑。
守卫瞬间捉住了她,摁住她的肩把她控制在原地,她只能拼命挣动着手铐抗议,也不再虚与委蛇叫他顾砚哥哥或者砚哥哥了。
“别碰我!为什幺!你在说些什幺,我们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明知道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救林随!你明明知道这只是交易而已!回答我!”
“顾宜从,现在你犯了第一个错。”顾砚却极为冷静地说,“不许在我面前提不属于你的名字,记住了。”
她平日的嗓音温柔灵动,包括林随在内的很多人都很喜欢她的声音,柔弱且让人充满保护欲,她再悄悄展露自己能力很强的一面,可以俘获很多人心。
而在顾砚面前,她从来没有、甚至避免展现自己的能力,她会刻意扮演好一个柔弱天真、活泼可爱的恋人,刻意用更甜腻可爱的声线。
此刻,她连同那个伪装的声音都一点点变得尖锐起来。
“凭什幺!你们放开我!顾砚,你疯了吗?我不明白,我们的交易明明结束了你为什幺不放我走!”
并没有等来回答。
等来的只有顾砚冷到极致的阴沉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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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21:00左右还有一章,顾砚石更了,梆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