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文茹听话地咬了上去。
不同于刚才玩闹般的力度,她实实在在地咬上谭昀的右手食指。谭昀倒吸一口凉气,推开赫文茹的头,手指上的齿痕清晰可见。
“你想干什幺?”
赫文茹盯着她:“我只是按你说的做。”
“行。”谭昀把手指在床单上蹭了蹭,“是我说的。”
是她自找罪受。
赫文茹又不说话了。
谭昀低下头看她。赫文茹的头轻轻靠在她腿上,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但谭昀还是揣摩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情绪。
“是因为我忙着工作的事?”
短暂的思考后,赫文茹摇头,“不是。”
谭昀犹豫了一下,重新摸上赫文茹的头发。窗帘遮得严实,分不清外面是什幺时间。房间内中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让人愈加昏昏欲睡。
“你不高兴的话,”她说,“可以直接和我说。”
这一次的沉默更为漫长。
“我不知道。”赫文茹语调平淡,“是不是不高兴。”她擡头看向谭昀,后者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困惑地看向她。
“看着你工作的时候,我想一直看下去,也想让你看向我。我知道不高兴是什幺感觉,但又觉得不太一样。”赫文茹叹了一口气,“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心里一沉,谭昀干笑两声,“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在这里的话,我马上就走。”
赫文茹皱眉,“我没有说不想让你在这里。”
“那你说的不舒服是什幺意思?”
“我不知道!”这幺多年来,谭昀第一次在赫文茹的声音里听出了急切,“我真的不知道,谭昀。看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会变得很奇怪。但是看不到你的时候,我……”
赫文茹没有再说下去。
谭昀知道她在说什幺。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看到赫文茹的那一刻,她的一切都变得不像自己。她的心变得雀跃,变得刻薄,变得患得患失。
如果她足够幸运的话,赫文茹或许会和她怀有同样的情愫。
但她不能说出口。
赫文茹马上就要订婚了。她对自己有自信,哪怕走上少有人踏足的道路,她也坚信自己会获得内心的平静。但是赫文茹呢?和大众艳羡的良人相比,她能让赫文茹不后悔地度过此生吗?
不,比起即将被敲骨吸髓的命运,她才是那个更好的选择。
谭昀的心里乱成一团之际,赫文茹坐起身,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
“我想做的事,也可以和你说吗?”
谭昀慢慢点了点头。
松开谭昀,赫文茹擡手捧住她的脸。目光相接中,赫文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谭昀闭上眼。和她们第一次的接吻不一样,现在的赫文茹要更加克制,也更像恋人。
“谭昀。”
赫文茹慢慢地揉她的胸。
“谭昀。”
赫文茹顺着颈椎往下抚,谭昀的身体随之一颤,把脸埋进了赫文茹的胸口。
楼下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谭昀瞬间清醒,将赫文茹推到一边,“院子里有人。”
赫文茹像不倒翁一样弹回到谭昀身上,“应该是我妈。”
“那你还不——”谭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把被子拉上来,又悲惨地意识到这只会更欲盖弥彰。
“她不会进我房间的。”
正如赫文茹所说,匆匆从弟弟家赶回来的张锦芳并没有上楼的打算。听到声音消失在厨房里,谭昀松了一口气。
她用力握住赫文茹伸向她身体的手,“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间吗?”
赫文茹反倒委屈了起来,“是你让我想做什幺就和你说啊。”
谭昀冷冷一笑:“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推开还试图粘在她身上的赫文茹,谭昀起身前往浴室。她知道在别人家洗澡很奇怪,但是谅赫文茹的妈思想没有开放到认为两个女人会上床。
等谭昀洗完澡,被她命令守候在门口的赫文茹立刻递上浴巾。
谭昀没有接:“这是谁的?”
“还没用过。”
谭昀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不介意和赫文茹共用一条毛巾,但是和赫文茹的妈就算了。做完清洁,喷上香水,谭昀戴上自己特意带来的腕表。在镜子里确认自己正处于最佳状态,她才扶着栏杆下楼。
厨房里飘出油烟味。谭昀在门口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领,才走进去。
张锦芳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谭昀记得这个女人,开家长会时她见过几次,目光扫过她时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阿姨。”
张锦芳转过身,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小昀来了。你刚才和赫文茹在楼上?”
“我们在她房间里聊天。”
张锦芳上下打量她一眼,笑意不减,“这些年人更漂亮了。听说你在上海工作?”
谭昀“嗯”了一声。
张锦芳把锅铲往锅沿上一搁,“阿姨一早就看出来了,你们班那幺多人,就属你最聪明,最有出息。”
谭昀扯了扯嘴角。大人总是以为小孩是傻子。
赫文茹不知道什幺时候也跟了下来,站在她身侧,“妈,我帮你。”
“我做得差不多了。”张锦芳摆手,又转向谭昀,“今晚就在这吃!一个人回来过年,外面馆子里的东西哪有家里好。”
谭昀勾起嘴角,“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盛好饭,三人在餐桌旁坐下。张锦芳殷勤地给谭昀夹菜,“尝尝,醋溜白菜。上海吃不到吧?”
谭昀眼看着菜落在自己的盘子上,“是啊,家乡菜不好找。”
“这些年一直在上海?”张锦芳追问。
“我一直在上海工作。”
“上海好。”张锦芳赶紧点头,“就是太远,逢年过节的回家也不容易。”她顿了顿,“你做什幺的?”
“我在会计事务所工作。”谭昀微笑,把手腕自然搭在桌边,露出自己的手表,“当经理。”
张锦芳肃然起敬,本打算夹给谭昀的菜下意识夹到了自己碗里,“经理。”
“大学毕业后去英国进修了一下。”谭昀继续说,语气和说她去超市买了两斤白菜没区别,“回来就进了现在这家事务所,升职还算顺利。”
虽然只比别人快了一点而已。
“我家孩子和你真比不了。”张锦芳长吁短叹,“她没考上大学。她弟比她强,两年前就从上海的大学毕业了。”
说起儿子,张锦芳满脸骄傲:“要是没我这个儿,他们老赫家现在都出不了大学生。我儿子从小就聪明,读书也用功。我也没少骂文茹,让她多学习,结果没用,就是读不进去。后来找了个亲戚家的幼儿园,也算能养活自己。她弟就不一样,安排什幺课外班都听话去上,自己也知道学习。”
赫文茹低着头吃饭,似乎对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反应。谭昀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弟弟是从上海的哪个大学毕业的?复旦?同济?”
张锦芳说出一个谭昀从未听过的名字。
谭昀微笑。
张锦芳没察觉出她的意思,继续说:“就这,我儿子还不满意,他和我说,‘妈,起码得研究生毕业才行。’结果过年都不回家,在上海学习。”
谭昀不置可否。她往椅背上一靠,顺势伸展一下腿,却没料到脚碰到了什幺。意识到是赫文茹之后,她的脚踝压上赫文茹的小腿,轻轻扣住。
赫文茹的筷子顿了一下,擡头看她。
“都是在上海的年轻人,你们一定有共同话语。”张锦芳图穷匕见,“改天让他加你微信?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