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子提醒。”南芷不敢再留，生怕许名远看出什幺破绽。
她绕过许名远作了个礼，步子走得极快，直到暖阁那股子暖香再次包裹住她，才惊觉后背竟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暖阁内依旧是珠围翠绕，言笑晏晏，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顾清嘉也回了暖阁，屋内赏花煮茗笑声不断，直到结束南芷都乖巧的跟在南惠身后。
雅集散时，天色已近黄昏，细碎的雪又开始落了下来，宁国公府门前，贺家的两辆马车已候多时。
南芷扶着翠微的手，假装面色不愈、眉头紧锁。
“南芷，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贺南惠看出她的面色担忧的问道。
南芷顺势揉了揉太阳穴，蹙眉轻声道：“长姐，暖阁里炭火太旺，香气又杂，我这会儿被冷风一激，头晕得厉害，胸口也闷得慌。我想着云哥儿那辆车宽敞些，也没熏什幺香，想去那边坐坐，透透气，免得在长姐车里吐出来，反倒坏了你的衣裳。”
贺南惠见她确实神色委顿，只当她是病后体虚受不得累，忙吩咐婆子：“快扶二小姐去后车，把垫子垫厚些，云哥儿，你在车里稳重些，照顾好你二姐。”
“长姐放心，我定守着二姐。”贺流云应了一声，伸手扶着南芷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出宣德东街，车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空气清冷。
贺流云见南芷闭目养神，也不敢大声喧哗，只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着今日得的墨宝。
南芷睁开眼，看着车窗帘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云哥儿，方才在那边庭院，你们公子哥儿对弈，瞧见个穿宝蓝色直裰的人影往梅林深处去了。你可知道，那是什幺人？”
贺流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听到描述笑答道：“那应该是沈元白沈公子吧。今日他的那一曲《广陵散》弹得当真是孤傲，连国公爷都夸他有‘孤峰之志’。沈家早年间也是书香门第，可惜如今门第已败，他空有一身才华，却因性情清冷孤高，在这京城里倒显得落拓了。”
“沈元白……”南芷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贺流云见姐姐盯着窗外入神，便将手中的墨宝收好，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二姐有所不知，这沈元白虽然门第败落，但傲骨半分未减。听闻他父亲早年间曾是阁老门下的得意门生，因着一桩陈年旧案受了牵连，这才致使沈家一蹶不振。如今他在京中，大多是做些清客的活计，若非宁国公爷爱惜他的琴技，今日这般的雅集，他是断不会露面的。”
“阁老门下？”南芷的心口微微一沉。
这估计就是顾清嘉的祖父顾大人，哪怕沈家曾与顾家有过这般渊源，顾清嘉与沈元白在国公府的私会也与礼不合。
“是啊，”贺流云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倒学起了大人的老成，“可惜了那样的惊才绝艳。不过，沈公子性情古怪，平日里极少与女眷说话。二姐方才瞧见他往梅林深处去，想来也是受不得席间的喧嚣，去寻清净了吧。”
顾清嘉有这样亲事傍身，又与那沈公子私下相会，难不成嫁进徐府不是她所愿？
南芷勉强牵了牵嘴角，没再接话。
马车行至贺府大门，寒气愈发重了，风卷着雪沫子往人脖颈里钻，贺南惠下了车，手里还抱着几枝从宁国公府特意剪下的红梅，那梅花开得极艳，花瓣上还缀着残雪。
“二妹妹，云哥儿，你们先回房歇着，我先去寿安堂把这几枝红梅给祖母送去，也顺道回个话。”贺南惠柔声吩咐道，见南芷神色实在不好，又补了一句，“翠微，扶好你家小姐，让小厨房早些备下姜汤。”
南芷由翠微扶着，本是装病，这一路车马回来倒是真觉得有些不适，只觉得脚下有些虚浮，点头应道：“长姐费心了。”
直到踏进清澜院的那一刻，南芷才觉得自己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院子里的地龙虽然烧得旺，她不仅没觉得暖和，反而觉得一阵晕眩。
“小姐，您这手怎幺冰得跟刚从雪堆里掏出来似的？”翠微吩咐小丫鬟去打热水，“快，把被褥再加一层，炭盆子挪近些！”
南芷连晚膳都未用，甚至连外头的斗篷都是由着丫鬟们剥下来的。
她躺在那张拔步床上，只觉得原本轻软的锦被此刻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是真被那梅林的冷风激着了，还是这一日的紧绷耗尽了她刚养出来的几分精气，不过半个时辰，她便真真切切地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