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芷心头微微一动。
沈元白?
她搜寻了一遍记忆,想起来前世好像听说过这幺个人,才情名动一时,可却未听过其家世,想来已经彻底落魄了,在这满是公卿贵眷的京城,算不得什幺显赫人物。
可方才顾清嘉提到这个名字时,虽然神色如常,她那指尖捏着帕子的力道,却分明紧了几分。
不多时,琴声戛然而止,余音缭绕在红梅白雪间。
顾清嘉神色掠过一丝浮躁。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打起帘子钻进了暖阁,步子极轻地挪到顾清嘉身后,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只见顾清嘉听完,那张矜傲的面孔上竟闪过一抹惊惶。
顾清嘉微微颔首,随即将茶盏稳稳搁在小几上,转头对宁婉柔声道:“宁姐姐,阁内炭火熏得人有些发闷,我想去廊下透透气,左右不过几步路,便不劳动姐姐引路了。”
“你啊,总是这般坐不住的性子。”宁婉不疑有他,由着她去了。
南芷心中疑惑,这般隐秘的耳语,怕是有什幺隐秘,自然是想去探查一番。
“姐姐,”南芷贴在贺南惠耳边“我茶喝得略多了些,想去一趟净室。”
贺南惠没作他想,只是叮嘱道:“快去快回,莫要在外头冻着了,让翠微跟着。”
“不必,我刚瞧见那边就有府里的婆子指路,且这暖阁外便是。”南芷推辞了长姐,不动声色地起身退出了暖阁。
一出房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激得南芷精神一振。
她并未往净室的方向去,而是循着那抹红影,悄悄绕向了后园。
宁国公府的后园假山嶙峋,红梅掩映,南芷借着花木的遮挡,远远地望见顾清嘉正提着裙摆往一处偏僻的假山后疾步而去。
在那怪石交错的尽头,隐约能瞧见一个宝蓝色直裰的男子人影,背对着这方,身形萧索却清隽。
南芷心口狂跳,男子?
顾清嘉胆子这般大,竟然在宁国公府里的雅宴上私会男子?
她屏住呼吸,正欲快步穿过那道回廊转角,想再走近些听清虚实,却在踏入阴影的一瞬,撞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胸膛。
一股子极淡的松木冷香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南芷大惊失色,猛地擡头。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领墨色缎子面狐裘,身形修长,那张脸生得极好。
他不像寻常武将那般粗犷,亦不似清流文官那般中庸,反而带着一种阴柔的锐利,五官精致如画,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却是十分轻佻的。
居然是许名远!这张脸,南芷至死都不会忘,他在此作何!?他也来参加雅集?
南芷对许名远的了解甚至比徐清沣更多些,前世被盐商买下送进的就是这盐运府同知许大人的府上。
虽然他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其实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南枝进了府才发现同她这样的女子,在许府多的数不尽,专门用来招待各路达官贵人。
若有不听话的,倒也不打骂,竟使些不动面皮的折磨人的法子,想到此南芷心里对他竟有几分本能的恐惧。
“小姐这是急着往哪儿去?”许名远并未退后,反而伸手拦住了回廊的去路。他的声音清润却阴冷,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攀上了背脊。
南芷心中一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面上装出几分受惊的柔弱,后退半步福了一福:“见过这位公子。初来乍到,寻不得归路,倒是冲撞了。”
许名远那双多疑的眼在南芷脸上慢条斯理地刮过,薄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这人处处机关算尽,心眼子比莲蓬还多,此时见南芷这副神情,非但没有让路,反而凑近了一寸,语调轻佻:
“这后园路滑,小姐不往净室去,反倒盯着假山看,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他那一双眼睛阴鸷得很,仿佛能一眼看穿南芷的心思。
他这是干什幺?话语中的意思尽是警告她莫要在跟上去,难道他还能跟顾清嘉有什幺牵扯不成?
南芷心底发冷,许名远此人最是难缠。
面对许名远那双阴柔的丹凤眼,南芷只觉背脊发凉。
“公子言重了,不过是初次入园,贪看了两眼红梅,这才迷了道。”南芷压下指尖的颤抖,面上维持着矜持。
许名远轻笑一声,那笑声微凉,他缓缓收回拦路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墨色狐裘上的绒毛,语调依旧散漫而阴沉:“既然迷了道,便该早些回暖阁去,若是一不留神踏进了深雪地里,没过了脚踝,这冷可是要钻进骨头缝里的,你说是吗?”
这话里话外的警告,南芷听得真切。
他在替顾清嘉遮掩,还是说,就是他传话给顾清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