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9.被盯上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太平，奥古斯塔公爵正点着雪茄在地下隐蔽的会客厅内等待某一位客人的到来。

雪茄的烟雾缭绕，蒙蔽本就不光明的烛光，光影摇曳间，一个模糊的黑影自角落里凭空生出，渐渐凝聚成一团人形，紧接着一个穿斗篷的黑衣人出现。

奥古斯塔停下抽雪茄的手，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来到黑衣人身边。他打量凭空出现的黑衣人，眼里满是错愕：还真有这样法力高强的人，能凭空出现！只是这样的人主动向他示好，还直接促成他出国之事，想必索要的报酬是他无法负担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还是小心应对，不要惹怒他才好。

奥古斯塔还未开口，黑衣人先说话了。话音刚出又使他吃了一惊，黑衣人的声音不是想象中年迈沧桑的样子，而是非常低沉富有活力的年轻男人的嗓音。

“不知公爵对见面礼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引他去蜘蛛尾巷，抓获涉嫌命案的西奥多和狡猾的平民女孩艾瑞丝，以此邀功获得出国的机会。不久前又有书信来报传今夜在此等候，想必黑衣人说的见面礼就是这个了。

“您给的见面礼实在太过贵重，受宠若惊。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是有何要事，我必当全力相助！”

黑衣人慢慢踱步，眼睛却一直未离开奥古斯塔，他上下打量似乎在思考，眼神中满是戏谑，“公爵大人又何必装糊涂呢。我既然能帮你达成心中所想，必然是知道你的心思的，我们不如敞开了说。这样猜谜好累啊。”

奥古斯塔咽了咽口水，“您直接称呼我大名就好！我的心腹之事还未达成，说出来要被按上谋反的罪名啊，还望大人体谅。您对我的帮助我全都记着，等事成之日，必当涌泉相报！什幺金银财宝都不在话下，只要您提出来，我肯定答应并且十倍奉上。”

黑衣人原本是绕着奥古斯塔踱步，忽而一阵急促闪进，转瞬来到身边，十指尖锐如钩，掌心迸发出黑色火焰，声音嘶哑恐怖犹如厉鬼，“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宝！公爵是聪明人，会看不出来吗？”

黑色火焰爆发向上，一瞬间室内犹如白昼，火焰汇聚成一只手把房梁上的暗卫抓了下来。暗卫拼命挣扎尖叫，却动弹不了分毫，大手越收越紧，骨肉皆断的咔吧声冲入奥古斯塔的耳朵，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埋伏在房梁上的暗卫送了性命，嗓子里已经叫不出一个音节。

就在暗卫死亡的瞬间，一个浅蓝色的小圆点从嘴巴里飞了出来，黑衣人一手抓住，小圆点消失在掌心里。再张开手时，掌心赫然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而暗卫俨然变成被吸干的干尸模样。

奥古斯塔吓瘫在地上，双腿抖如筛子，大喊饶命。

“饶命？”黑衣人一步步走近，随手扔下干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街头随处可见、不值一提的野草，“公爵派暗卫伏在房梁上，不就是信不过我吗？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既然信不过我，我们从此不再合作便是。只是你见过我杀人的样子，我不能留你！”

手腕一翻，拳风扑面而来。奥古斯塔吓破了胆，跪在地上喊饶命：“魔王殿下饶了我吧！往后我对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我的女儿杰德可堪大用，她很听我的话，从今往后也听您吩咐差遣！”

就在距离奥古斯塔鼻梁一寸远的地方，黑衣人的拳头停下，风吹乱他的发，可见速度之快。若不及时停下，这样重的拳头早就打烂脑袋了。

黑衣人满意的笑了笑，双臂活动着扭曲，背后隐约可见灵活狰狞的触手，仿佛刚才的杀人只是热身。

“哈哈哈哈，你早这幺说不就好了？你看你，又害死了一个暗卫！把他拖走。你竟然看出我就是黑魔王了？”

奥古斯塔把额头磕在地上，头都不敢擡，“殿下法力高强，计策滴水不漏。刚才吸食人类的样子和传闻中记载的黑魔王一模一样，在下虽愚钝但仍然被殿下雄风震撼。还望殿下海涵，在下只是怕有人假冒魔王名头行事，与您威风有损，所以吩咐人躲藏护卫的……”

这些面子话听得他心烦，挥了挥手不耐烦道：“闭嘴！我管你是出于什幺目的，你若有半个胆子敢违抗我，我会让你比死都难受！再去找人来供我吸食！”

“是！”奥古斯塔重重点头答应，退出会客厅时，身上的汗把后背衣服全部浸湿。

“大人，这……”门外侯着的管家不明所以地询问。会客厅里安安静静，什幺动静都没有，为何大人进去一趟就出了一身汗呢？他擡头往门里看，一下子对上了干尸的眼珠子。

“啊？大人！这是……”

“闭嘴别说话！”奥古斯塔捂住管家的嘴，黑魔王还没有走，若是被他听见异样，恐怕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你刚才听到什幺都不准说出去，明白吗？”

管家还懵着，“大人，刚才会客厅里安安静静，什幺动静都没有啊！”

什幺？！

奥古斯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来这黑魔王是真的盯上他了！

＊

“主人，您回来了！”斯内克恭恭敬敬行礼，欢迎菲利克斯的到来。

菲利克斯摘下帽兜，露出满头银发，发丝下掩盖的红眸熠熠生辉，闪烁着灵动的光，比离去前要鲜活。看来主人一去，吸食了不少，就连容貌都变得更加威严。斯内克心里崇敬的心愈发高涨。

“斯内克，我们的好日子快要来了。奥古斯塔已经乖乖听命于我，不日就要发动进攻了。人类就是麻烦，想要获得一个国家的土地和资源竟然还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要我说，不如就干脆利落地打！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惜我真身被封印，力量不足，召唤不出亡灵部下，不然也用不着这些缓兵之计了。”

菲利克斯靠在一边休息，修长的双腿上裹着严丝合缝的黑色布料，冷漠阴鸷。

斯内克听了心里狂喜，不愧是他誓死跟随的主人！

“主人！您现在都已经玩弄人类于鼓掌之中，要是解开封印，奴役人类指日可待！”

是啊，就算破不开封印人类都毫无还手之力，要是能和真身融合……菲利克斯睁开眼，手一挥，一个小盒子飞到跟前。薇奥莱特的水晶球就装在这里面，散发着紫色光芒。只是他还解不开这其中的奥秘，薇奥莱特果然是他命中的煞星！万物生生相息，生生相克，他怎幺会被一个人类女孩压制呢？

啊……菲利克斯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刚才的吸食可是畅快满足，功力稳固，身形稳健，比吸食独角兽血液好多了。从前他刚形成人形，法力不稳，又恐引起慌乱提高人类警惕才不得不吸食独角兽，现在他法力稳固，又有势力拥护，不必再伪装隐藏。

连日来都是好事，菲利克斯终于露出笑容。

等他掌控全世界，就可以好好和她在一起了。到那时候，就算她不乐意也无法再反抗。她就永远是他的了。

＊

今夜宫中当值的不是黛西，黛西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卧房，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小盒珍珠，思索片刻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朝下等女仆的集体卧房跑去。作为公主的贴身女仆，黛西可以独享一间卧房，但其他女仆就没这幺好运了，她们需要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卧房里，睡大通铺，有什幺好东西也轮不到，就算一层层分发下来到手里也所剩无几。北境地处严寒，不产珍珠，所以，这种罕见的珍珠是最能拉拢人心的东西。

女仆们难得有休息时间，十几岁又是爱热闹的年纪，也不急着睡觉，反而几个几个围成一团说着话，一听房门响齐齐往门口看去，见是黛西立刻围拢上去，听她有什幺话要说。黛西跟在公主身边，贵族们的八卦是知道的最多的，每次她来都能满足好奇心。

“黛西，你可好久没来了！”一个圆脸女仆拉住黛西亲切地说。

黛西抱住胳膊，俏皮道：“我就知道你们想我，所以今晚来见你们啊！”

“黛西黛西，最近有什幺有趣的消息吗？快跟我们说说！”

“黛西，斯科特伯爵家的小儿子最近有什幺消息吗？自从上次舞会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黛西听见这话，装作严厉的样子刮了说话人的鼻头，那是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最多不过十四岁，自小进宫没见过外界，内心充满了幻想，“别瞎想！那些爵爷家可没有外面看起来那幺好！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儿嫁进去都剥一层皮呢，更何况没有靠山的咱们。咱们好好干活，等到了年纪，公主会替咱们做主的！”

“是……”小女孩摸摸鼻子低下头，正有些不高兴，忽然眼前一亮——一颗圆滚滚的珍珠！

“唉？珍珠？你从哪儿得的？”

小女孩正伸手去要，黛西一下把膀子举高，“想要就得叫我姐姐！”

女孩中间炸开了锅，一声高过一声的“姐姐”从四面八方传来，黛西深陷其中笑容灿烂，一把一把抓着珍珠给女孩子们分。有时分的急，伸来的手太多，一把没抓住珍珠嗵嗵洒落到地上，噼里啪啦一声响。莹白的珍珠就在同样莹白的女孩子的赤足下滚动，从这头滚到那头，直到被捡起来。

分到最后一群人又笑又闹，黛西更是笑的喘不上气瘫倒在床上。她的手里空落落，心里却溢满了甜蜜。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落进掌心，下意识抓住——是刚才的小女孩，正拿着一颗珍珠递给她。

“黛西，你还没有珍珠呢。”她说。

黛西笑了笑，最大最圆的一颗珍珠被她藏在枕头里。那颗珍珠圆润的弧度，温热的触感总让她想起公主的手指，公主的指腹同样的圆润温热，摸在她的脊背上犹如一阵阵电流窜过。

黛西打了个颤，把珍珠推回去，“不用。你自己留着就行。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黛西把小女孩拉过来，咬着她的耳朵，

“伤害独角兽、危害都城治安的黑衣人被抓到了！公主一高兴赏赐了这些，再过几天还有舞会要召开，到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真的？”

“当然！”

黛西诚恳地点头，眸中是不容置疑的确信。小女孩也跟着懵懵懂懂地点头，舞会的话是不是可以看见斯科特伯爵家的……啊不对不对，怎幺又在想这个？舞会的话，黛西也会参加吧？

看着小女孩眼中燃烧起期待的神色，黛西开心起来：公主，您交代给我的事我真的办到了哦；您赏赐给我的珍珠我也好好收着，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