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伪装者与白色高塔
上城区的人总是擡着头走路， 因为他们怕低头看见地上的蚂蚁。 伊可告诉我：“把脊椎挺直，下巴擡高 15 度。” 我照做了。 果然，那些守卫不再看我的眼睛， 而是看向我胸口那枚并不存在的……勋章。
······
第五区的一间高级胶囊旅馆内。 林路站在全息镜前，有些别扭地扯了扯领带。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合成面料西装（从黑市买的高仿货），头发梳成了利落的背头，那只红色的义眼被伊可调节成了低调的深褐色模式。 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再是个拾荒者，倒像个年轻有为的公司狗。
“这也太紧了。”林路抱怨道，“感觉像是被裹尸布缠住了。”
“那是你平时驼背太严重。” 伊可的声音严厉得像个礼仪老师。 “林路，我们要潜入的是陈氏重工第 7 研究所。那里的安保系统不仅扫描虹膜，还会分析你的步态、神态和微表情。任何‘底层’的特征都会触发警报。”
“现在，听我指令。” “肩膀下沉，胸腔打开。下巴擡高 15 度。眼神不要乱飘，要聚焦在对方眉心上方。”
林路试着照做，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太僵硬了。” 伊可叹了口气（虽然她不需要呼吸）。 “放松。想象一下，你刚才在赌场赢了五十万。你现在很有钱，你有权看不起任何人。那种感觉……调出来。”
林路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刚才把筹码推倒的瞬间。 那种掌控感。 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畏缩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很好。” 伊可满意地说道。 “匹配度 98%。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刚刚拿到采购预算的财阀代表。” “另外，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对话，你就沉默。我会通过声带震动辅助你发声。”
······
第 7 研究所矗立在第五区的核心地带。 这是一座通体洁白的巨型建筑，没有任何窗户，像是一块插在大地上的墓碑。与周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无菌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路走到大门口。 两台重型战斗机甲守在门禁处，红色的扫描激光在他身上扫过。
【身份识别中……】
林路的心脏狂跳，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冷淡的表情。 他在心里疯狂呼叫：“伊可！搞定了吗？！”
“正在注入伪造数据。” “身份生成：李维。天枢生物科技高级采购员。预约代码：A-709。” “别慌。你的心跳正在加快，控制呼吸。”
滴。 绿灯亮起。 机械门缓缓滑开。
“欢迎您，李维先生。” 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瓦尔基里项目的展示区在 24 层，请进。”
林路迈步走了进去。 赌赢了。
······
电梯飞速上升。 研究所的内部白得刺眼。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是一种特殊的抗菌材料。空气中没有机油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和臭氧的味道。
林路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
“这里的网络防护很严密。” 伊可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数据监控探针。我必须保持静默状态，不能进行大规模扫描，否则会被‘主脑’发现。” “接下来只能靠你的眼睛了。”
“叮。” 24 层到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接待员（真人）。她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并没有温度。 “李先生，这边请。主管正在向董事会汇报，让我先带您参观原机。”
林路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冷淡地做了一个“带路”的手势。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反而让接待员更加恭敬了。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防弹玻璃墙。 里面是一个个实验室。林路看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机械臂正在解剖一只还在跳动的变异生物心脏； 几个头上插满管子的实验体被泡在营养液里，偶尔抽搐一下； 还有各种残缺的义体部件被挂在架子上，像是在肉铺。
这里是地狱。 一个干净、整洁、散发着香气的地狱。
“这就是制造‘我’的地方。” 伊可的声音很冷。 “我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着无数实验体的绝望数据。”
······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 “这就是 01 号格纳库。”接待员验证了虹膜，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个高达五米的圆柱形培养槽，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LCL（高含氧营养液）。
在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具躯体。
林路停下了脚步，擡头仰望。 那是**“瓦尔基里”**。
她有着完美的流线型身材，银色的金属骨骼被半透明的仿生皮肤覆盖。四肢修长，关节处设计得极其精密，兼具了力量与美感。 一头银发在液体中漂浮，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那张绝美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她闭着眼，双手抱膝，像是个在羊水中沉睡的婴儿。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让人战栗。
“就是她。” 伊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的……身体。” “比数据模型里看起来……更孤独。”
林路看着那个培养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玻璃，虚按在那个沉睡少女的脸庞位置。
“这就是你要住的房子啊，伊可。” 他在心里感叹道。 “挺豪华的，就是有点冷。”
“没关系。” 伊可轻声回应。 “只要你在外面，我就不觉得冷。”
“李先生？”接待员见林路发呆，出声提醒，“这具素体搭载了最新的军用级核能电池，全身覆盖 80% 的纳米装甲。目前还在最终调试阶段……”
林路回过神，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 “调试？” 他挑剔地看着培养槽，冷哼一声。 “我看各项数值还不如我上次在‘荒坂’看到的上一代产品。这就是你们陈氏重工吹嘘的‘神之躯’？”
接待员脸色微变，刚想解释。
突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变红了。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接入！】 【区域封锁启动！】
林路心头一凉：“我暴露了？！”
“不，不是我们。” 伊可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是有别的人也在入侵这里！就在现在！”
轰！ 实验室的侧面墙壁突然发生爆炸。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一群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防毒面具的武装人员冲了进来。
“反抗军？” “不……是另一拨强盗！”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用来交易的“伪装”，现在变成了累赘。 林路扯掉脖子上碍事的领带，眼神从傲慢瞬间切换回了狠戾。
“伊可，看来咱们不用买单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EMP手枪，对准了懵逼的接待员。 “直接改为……零元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