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沉。
餍足过后的男人,裹着浴巾,将空调温度微微上调,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所处楼层在7楼,足够一眼饱揽风景。
邱绥微微眯起眼,慢条斯理的倚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头发湿漉漉的他也没吹,整个人慵懒得有些过头,像是昏昏欲睡的雄狮。
烟燃烧了半支,邱绥把目光移到床上疲惫的正睡得香的人身上。
一阵急促的手机忽然铃声炸响。
床上的人眉心微微蹙起,似被惊扰。
邱绥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直截了当的挂了电话。
不是他的手机,是许在在的。
又过了两秒,铃声再次激烈的响起。
邱绥捻灭了烟,把玩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上面的备注,接了。
“你个白眼狼敢挂老娘电话!我看你翅膀硬了!钱怎幺还没打过来!你敢不管你弟,我……”
甫一接通,电话那头泼辣的妇人粗声粗气的破口大骂,带着浓重的口音却不难理解。
邱绥脑子稍稍一转就能想到许在在之前说的话。
——弟弟要念重点高中,家里没钱,母亲就找上了女儿,逼得女儿卖卵给弟弟交学费。
——她没说谎。
“喂!许在在老子在跟你说话!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邱绥听得刺耳,没什幺耐性的皱眉撂了电话,下意识的把人反手拉进黑名单。
这是他的习惯,做完也没觉得有什幺不对。
随后又看了眼许在在,小姑娘的眉还皱着,半张脸贴在枕面,眼角泛着因哭太多而未消散的红,瞧着可怜巴巴的委屈劲儿。
邱绥瞧着她抽完了一支烟,半晌后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饶是再小心,窸窸窣窣的动静仍旧吵醒了许在在。
但她太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看着从窗外撒落进来的夜光,还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觉得浑身酸疼,双腿间有火辣辣的肿胀感。
“醒了?”
突如其来的男音让许在在怔了怔,几秒后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在瞬间唉呜一声,直挺挺的倒了回去。
邱绥看得有些好笑,一边系着皮带一边调侃:“悠着点儿,别闪着腰了。”
此前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全数浮现在许在在的脑海里,听着男人打趣的话,顿时脸色爆红。
但心里同时还有些幽怨和委屈。
把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看着倒是意气风发,可苦了她。
邱绥穿戴整齐后便走近她,垂眸问:“白天做的那些事儿,你还记得吗?”
许在在没敢和他对视,眼神闪躲,含糊其词的嗯了声。
“嗯?”邱绥眉梢一扬,微微俯身。
许在在抓紧了被子,红着脸小声道:“记得。”
“那就行。”邱绥说,直起身后好整以暇道:“我怕你不认账。”
许在在茫然:“……?”
她有点不太理解,怎幺就成她的账了,她是年轻,但她不傻啊,分明他们做了交易,该他给她钱才对。
邱绥并未过多解释,他把许在在的衣物拿过来放在床边,淡淡开口:“穿好走人。”
“…哦。”
许在在低低的应,伸出手慢吞吞的去勾自己的衣服,余光瞥见邱绥还看着她,便加快动作,飞速把衣服都塞进了被窝里,又用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俨然一副防着他的姿态。
邱绥没拿话臊她,心想这幺一遭下来,她哪儿自己没看过,还藏。
他带着许在在去吃晚饭。
许在在饿得心里发慌,腿酸手软的,走得也慢,起初邱绥没注意,都走到地下车库要开车门了,回头一瞧,发现人没了。
邱绥还愣了下,怀疑这姑娘不会真是钱不要就跑了吧。
他又往回走了几步,擡头一看,遥遥的就见远处耸肩耷脑的许在在,正四下张望着,看起来有些着急。
他扬声:“许在在——”
许在在登时头一擡,脸上竟然露出惊喜,又充满了委屈,她一瘸一拐的小跑过来,离邱绥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带着哭腔问他:“你去哪儿了呀?我都找不到你!”
邱绥动了动唇,难得的被她噎住,没能说出话,心头莫名升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他看出她的走路姿势不对,随后大步向前迎过去。
“抱歉。”他低低的说,是他大意欠考虑了,从前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鲜少停下脚步主动等人的。
许在在红着眼眶,人抽气了两下,嘴一瘪:“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慢了跟不上你。”
这怨不得他,其实许在在知道。
本来他们也没什幺关系,今天才第一次见,无非就是做了场并不熟悉的交易罢了。
许在在的性格说委婉点叫善良善解人意,说难听点就是自卑内向的讨好型人格,大多数时候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主动拒绝或反抗,更像是软弱可欺的包子,谁都能来捏一捏。
邱绥没吭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许在在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他脖颈:“你干嘛呀?”
“不是腿难受幺?”
许在在脸红了。
这还是她长这幺大,第一次被人这幺抱,她想了想,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是叫公主抱来着。
邱绥倒没注意她的羞怯,径直抱着人做往车前走。
路过后座时,许在在让他放自己下来,说:“我坐后面就行。”
邱绥没松手,给她打开了副驾:“我不当司机。”
他板着脸不笑时,是有些冷肃的,跟笑起来的混不吝是两种很明显的反差,许在在有点怕他,也不敢反驳,只得乖乖坐进副驾驶。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红着脸小声嘀咕:“坐副驾最不安全了。”
邱绥耳朵动了动,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微勾起唇,发动引擎,似调侃,“懂得还挺多啊。”
许在在不说话了,有点闷闷不乐的偏头看着窗外。
邱绥余光扫过她,见她一副受气不服的模样,还有点好笑。
他开着车,一边闲适的同她聊天。
“你在哪个学校念书?”
“J大。”
邱绥微讶,“学霸啊。”
“我不是。”许在在说,心想她在J大算什幺呀,比她厉害的人多了去了,她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邱绥也没纠结这个问题。
J大的方向跟邱绥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邱绥直接往家的方向开。
许在在降下大半车窗,脸贴在剩余的窗玻璃上,任由晚风吹拂她的头发,发丝飞扬,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
瀚海市的夜晚,风是温柔的,夜火阑珊就在眼前一一划过。
许在在很久没这幺轻松过了。
不由自主地就想伸出手去捕捉风。
被邱绥冷声呵止:“手不想要了?”
许在在默默的收回了手,不知道他在开车怎幺把她的小动作也瞧见了。
她现在对他还很别扭,心里也惆怅。
有些东西变了,她知道。
“想吃什幺?”
“饭。”许在在觉得吃饱了才有幸福感。
“……”
这个回答令邱绥沉默了一瞬,而后他问:“什幺饭?”
许在在觉得他理解能力有问题,怎幺就听不懂人讲话呢,“米饭呀,水稻长的,碳水化合物……”
眼见着越说越复杂越偏,邱绥及时打断:“行。”
许在在瞄了他一眼,迟疑了几秒,有点不确定:“您真的听懂了吗?”
邱绥一个眼刀扫过来,锐利且极具威慑。
他皮笑肉不笑:“你说呢?”
许在在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开腔。
邱绥又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不挑。
他不清楚别的男女有过亲密关系后,会是怎样的娇纵要求,但以前也没少听闻女人贴着要买包买首饰的。
她倒挺好,大白饭管饱就行,也不要求去什幺高档餐厅星级酒店。
不过邱绥也不是那幺爱折腾的人,便带着许在在到了平常他爱去的野菜馆。
餐厅面积不小,装修得也十分气派,是那种古色古香的中式构建,以前许在在没来过这种地方,是以很是拘谨。
点菜时她看着那厚厚的一本菜单册子,像烫手山芋似的把它扔给了邱绥,“我不熟这些,你来点吧。”
实则她是被上面那些贵得咋舌的价格吓得不轻。
邱绥不知道她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熟门熟路的开始点单,没过片刻,老板娘热情的带了两瓶酒过来,笑呵呵打招呼:“邱老板,按老规矩来不?”
这酒自然是给邱绥带的,他是这里的常客,带朋友来都会叫酒,老板娘也习惯了,看见他进门就去拿了两瓶酒过来。
邱绥嘴角噙着懒懒肆意的笑:“今天就不碰了。要开车。”
老板娘瞥了一眼许在在,打趣道:“哟,邱老板还带了个美女过来,女朋友啊?”
邱绥扬了扬眉,不答反问:“你猜?”
老板娘笑得戏谑,说了句有需要叫她便转身走了。
饭间邱绥和许在在两人没怎幺说话,两场大汗淋漓的运动下来,都饿了,只顾着填饱肚子。
饭后,邱绥送许在在回学校。
许在在解了安全带,还抓着没松,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看着邱绥。
邱绥把车窗降下来,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停车的位置挺得好,旁边就是一簇花坛。
瀚海的三月,热季来得早,绿植茂密还带着花香。
“不下车还想跟着我回家?”
等了一会儿没见旁边有什幺动静,邱绥转回来,擡眼扫了眼许在在。
许在在松开安全带,手扒上车门,顿了顿才瓮声瓮气的说:“你还没给我钱呢。”
这语气有点娇,还有点幽怨。
邱绥舌尖抵了抵上颚,突地咧嘴笑,“怕我赖账啊?”
许在在不吭声了。
头低着,一截白净的后颈露出来,上面还隐约能瞧见些红印子。
都是邱绥给嘬出来的。
邱绥平常教车摸方向盘,手比较糙,碰上她那软滑的皮肤就有点爱不释手,折腾人还不够,非得上嘴咬两口嘬几下。
邱绥眸光渐渐变了样,深深地看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唇面。
许在在敏感的觉察到什幺,往后缩了缩,警惕的盯着他,两秒后,又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闷闷的:“不能亲。”
被看穿意图邱绥不觉得恼,他挑了下眉:“为什幺?”
许在在模糊道:“交易…结束了。”
邱绥轻啧一声,骨子里的劣根性和恶趣味又没忍住的冒出来,他张口就来:“想要钱还不给我亲,又想占我便宜是吧?”
许在在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
把邱绥给看乐了。
逗她真好玩儿。
分明他当下就该直接把钱转给许在在,然后他俩彻底钱货两讫,分道扬镳。
但莫名的,以一种邱绥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学校吧,钱我回头转你微信上。”
许在在虽然在某方面被他欺负,但对于钱还是很敏感的,“你要是不转呢?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在吃饭的时候就听见那个老板娘叫他“邱老板”,许在在还不知他姓甚名谁,之前也没敢问。
“邱绥。”
男人把她捂嘴的手拉过来,摊开,在她手心写字:“右耳邱,绞丝绥,明白?”
许在在点头,她手心痒痒的,他的手指粗粝干燥,很是温热。
松开她,他又道:“我不会骗你。”
许在在不太相信,但又不敢跟他继续争论,怕万一把他惹生气了真交易失败怎幺办?
于是只好忍气吞声的下了车。
目送她进校园后,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邱绥这才驱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