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的阳光透过进口纱帘,把卧室地板晒得发烫。中央空调只有微弱的出风声。刘薇薇翻了个身,胳膊碰到了一团温热——是张大宝的脊背。床头柜上还堆着昨天的战利品:几盒没开封的海蓝之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奢靡过后的甜腥味。刘薇薇把脸埋进枕头,脑子里还在回荡着昨晚在永珍城买买买的爽感。
“砰!”的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是踹门。
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晃荡了两下。刘薇薇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她下意识地抓起被角盖住胸口,惊恐地望向门口。
一个女人。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喜马拉雅——那才是真正的狠货。女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像两堵墙堵住了门口的光。
张大宝也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嘴里嘟囔着:“谁啊……找死……”话音未落,那女人已经几步冲到了床前。
没有任何开场白。
“啪!”
这一巴掌像是鞭子抽在肉上。
刘薇薇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左耳瞬间失聪,半边脸像是被泼了滚油,火辣辣地疼。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头发就被那女人一把薅住。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骚货。”
女人的声音透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张大宝这时候终于看清了来人。刚才还带着起床气的大款,此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死人还难看。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也不顾身上光溜溜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毯上。
“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张大宝的声音在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狗。
刘薇薇顾不上疼,她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大宝。那个在四季酒店挥金如土、在埃尔法上指点江山的男人,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缩着肩膀,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我不来?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野鸡娶进门了?”女人松开刘薇薇的头发,冲过去就是一巴掌,扇在张大宝脸上。
张大宝动都不敢动,硬生生受了。
“老婆,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玩玩,逢场作戏……”
“玩?”女人冷笑一声,高跟鞋的鞋尖狠狠踢在张大宝的小腿骨上,“拿我的钱玩?拿我爸的钱玩?张大宝,你胆子肥了啊。”
刘薇薇捂着脸,缩在床角,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叫“拿她爸的钱”?
女人似乎看穿了刘薇薇的疑惑,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薇薇,眼神满是鄙夷。
“怎么?这软蛋没告诉你?”女人嗤笑一声,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大宝,“他跟你吹什么了?家里有矿?富二代?”
刘薇薇下意识地看向张大宝。张大宝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根本不敢在这个女人面前擡起头看一眼。
“小妮子,清醒点。”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刘薇薇脸上。照片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生疼。那是他们在中环逛街被偷拍的照片。
“这别墅是我爸买的。那辆埃尔法是我公司的。至于他——”女人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就是个倒插门。当初我看他老实,让他进公司挂个闲职。没想到啊,花着老丈人的钱,在外面装大款养小三?”
轰的一声。
刘薇薇心里的那座城堡,塌了。
没有什么矿二代,没有什么霸道总裁。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靠着老婆家势力、拿着零花钱出来装逼的软饭男。她在四季酒店看到的那些豪气,在迪士尼感受到的那些宠溺,全是假的。
“给我打。”
女人退后一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那个喜马拉雅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上。
两个保镖上前一步。
不是打刘薇薇,是打张大宝。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很闷。张大宝抱着头,蜷缩在地毯上,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脸……明天还要出去见人呢……饶命啊!”
刘薇薇裹着被子,看着这一幕,连哭都忘了。她看着那个曾经让她仰视的男人,此刻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扭动,鼻血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喊着“饶命”。
恶心。
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行了。”女人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别弄脏了地毯。”
保镖停手。
女人站起来,走到床边,瞥了一眼床头的海蓝之谜,看了看,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看向刘薇薇:“给你五分钟。滚。”
十分钟后,别墅门口。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门口。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在她身后无声关上了。
车里开了暖气,但她觉得冷。
她缩在后座角落,她手掌冰凉。
她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被人从豪宅里踢了出来,那个“豪门梦”都被踩得稀碎。她陪睡、陪玩、付出感情和尊严,最后换来梦幻的破裂。但她怎能回得去呢?再去重操旧业,辛苦的直播,也回不到奢华的生活。
车子拐进白岭洲。
副驾驶椅背上挂着一个透明广告袋。里面的宣传单,随着车辆震动微微颤动。
那是一张招聘广告,几行大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兰带国际俱乐部 招聘佳丽】,
【日薪1000起,上不封顶。形象好、气质佳优先。】,
【电话:138XXXX8888(红姐)】
下面有一行小字:“在这个城市,美貌是稀缺资源。”
她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瞥回去。
那是一种逼迫——
像是在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她:
“你没有别的路。”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讯录。
最终,她输入号码,按下了“储存”。
不是选择。
是无路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