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擡手。
“哗啦——!”
满桌碗盘骤然被尽数掀翻,瓷器碎裂声刺耳炸开。
殿内侍立的宫人齐刷刷跪伏下去,连呼吸都不敢重。
“滚出去!”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慌乱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偌大的食厅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和少年压抑粗重的呼吸声。
她和顾修远,终究还是有了纠缠。
“顾、修、远……”
三个字被他一点点碾碎在齿间。
那名字像根刺,每念一次,喉间血腥气便更重一分,那股翻涌的恶意几乎压垮他的理智。
他甚至想把她锁起来,藏起来。
像上一世那样,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他擡手按在残破的桌沿上。
“咔——”
裂纹瞬间沿着桌角蔓开。
掌心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为方才这一按,鲜血眨眼便浸透了白绢,顺着苍白的指骨一滴滴砸落在地,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名。”他声音沙哑至极。
黑影无声落地:“主子。”
“调暗部,孤要他死。”萧长渊缓缓擡起眼,眼底猩红翻涌。
“孤不想再看见他……”他声音很轻,胸腔却起伏得厉害,像是有什幺东西正在里面疯狂翻搅。
“活着不行。”
“死了……也不够。”
“孤要他碎尸万段,孤要他从姐姐身边……彻彻底底消失。”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低低的笑。
无名后背登时渗出冷汗。
顾修远是什幺人?羽林卫大将军,天子近臣,动他,等同于动整个禁军。可对上萧长渊那双近乎疯魔的眼睛,无名根本不敢多言,只能涩声领命:“属下领命!”他正欲退下。
“慢着!”
半晌,萧长渊缓缓擡手,死死复住自己的眼睛。像是在遮掩什幺,又像是在硬生生压下某种快要失控的东西。
前世,她被困在寝殿里慢慢枯萎、直至香消玉殒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过。
他曾以为,把她困在身边,就是拥有。直到后来,她死在了自己怀里。
胸腔里翻涌的杀意与溃堤般的愧疚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撕裂。
顾修远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顾修远是沈清舟最锋利的一把刀。杀了他,便是在毁她的布局,断她的帝路。
“唔……”萧长渊猛地捂住胸口。
“噗!”
一口逆血骤然喷出,猩红的血迹在碎瓷片上溅开,触目惊心。
他单膝跪在满地狼藉间,嘴角鲜血淋漓。为了把神明留住,他正在亲手、一根根拔掉自己的獠牙。
“主子!”无名惊得下意识上前。
“退下。”
萧长渊的声音却已恢复了平静,冷得没有半分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还算得上优雅。随后,他扯下染血的白绢,一点点擦拭掉手上的血迹,像是在抹掉自己方才所有失控的痕迹。
“顾修远的事,到此为止。孤什幺都不知道。”
无名心底发寒,不敢再多发一言,低头隐入黑暗。
半个时辰后。
萧长渊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玄袍,手伤也被重新包扎好。他神色自若地靠回软榻,重新拾起那卷发黄的兵书,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仿佛刚才那个满口鲜血、几近发狂的人,从未存在过。
唯有唇齿间残留的血腥气,以及胸腔深处翻涌未息的钝痛,仍在不断提醒着他,哪怕重活一世,他骨子里依旧是个疯子。
“不能吓到姐姐……”
他看着兵书,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到诡异的弧度,低低呢喃:“会被丢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