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内，炭火烧得极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萧长渊依旧乖顺地靠在软榻上，任由沈清舟微凉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他微微眯起眼，像个贪恋暖意的幼兽，嘴里嘟囔着只有两人轻微可闻的琐碎。他极贪恋此刻的宁静，即便这宁静是他用“失忆”这种伪装，从刀光剑影的宿命中偷来的。
他很清楚，这种依恋虽然能换来沈清舟一时的垂怜，却无法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护她周全。尤其是顾修远，如今那人正借着清算之名，在朝堂上大肆铲除异己，每斩下一颗人头，在沈清舟面前的分量便重上一分。那种名为“保护”的掌控，正一点点收紧。
“姐姐，我总觉得大人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萧长渊抓着沈清舟的袖口，眼神清澈而茫然，“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该一直留在这里？”
沈清舟修剪着寒梅，头也不擡，神色清冷如旧：“你是皇侄，受了伤留在宫中调养是理所应当。旁人的眼光，你不必在意。”
萧长渊乖巧地点头，心底却是一片冷寂。既然决定要让姐姐坐这江山，那他就必须在阴影里，为她撑起另一片天。
……
待沈清舟离开偏殿，萧长渊脸上那种依赖的伪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全局的老辣与阴鸷。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利落而果断，哪还有半点虚弱之态。
“主子。”暗卫悄然现身，跪伏于阶下。
“去办两件事，要快。”萧长渊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第一，拿着本王的信物，去南郊营房寻赵统领，再去大理寺狱中把周校尉捞出来。他们曾是父王的旧部，此时一个被打压，一个蒙冤入狱，正是收心的好时候。”他很清楚，这两位前世的干将，是他重塑兵权的第一步。
“第二，顾修远在清算工部，漕运那块肥缺必然会空出来。在顾家的人插手之前，让赵统领带兵先把那几个关键码头控住。若顾修远问起，就说是为了防范乱党余孽，暂时接管。”
交代完兵权与财路的布局，萧长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冷声问道：“暗中联系玄鸦，江南那边，秦淮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暗卫低头回禀：“回主子，玄鸦已在江南寻得秦淮，正护送他北上，预计不日便可抵京。”
萧长渊微微点头，语调冷硬：“传信给玄鸦，让他务必扫清入京障碍，叫秦淮尽快入京见姐姐。”
他不需要多言，玄鸦自然明白，这个前世被埋没的奇才，必须尽快成为沈清舟身边最锋利的“笔”。
暗卫有些迟疑：“主子，顾大人现在的势头正盛，咱们在暗中如此收编势力，恐怕会被他的鹰犬察觉。”
“他现在正忙着在那张名单上涂抹鲜血，忙着在皇姑母面前表忠心，没心思盯着一个‘失了忆’的废人。”
萧长渊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看着窗外那重重朱墙。他与顾修远的目标是一致的，但他绝不能容忍，在那条登基路上，沈清舟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顾修远。
他必须要变强，强到足以成为她另一条不为人知的退路。
“去吧。”萧长渊低声吩咐，眼中寒芒乍现，“在这深宫里，只有强者才配谈保护。既然顾修远想做唯一的忠臣，那本王便在这阴影里，陪他好好下这局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