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沉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沈清舟一身暗红五彩金凤朝服,头戴金累丝双凤翊顶冠,凤首衔珠,垂至眉间。虽逾了公主之制,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在这雷霆威压下,擡头直视那象征权力的珠翠。她负手立于丹陛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百官,周身透出的清冷气象,几乎盖过了大殿内的灼灼金光。
顾修远立于首列。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目光如深潭般平静,直视着玉阶之上的沈清舟。
沈清舟并未多言,只是擡了擡手。候在丹陛下的老太监立刻躬身托起紫檀木匣,呈上层叠的账册与证供。沈清舟随手拈起一张,语调漫不经心:“前夜在归雁庄搜出的东西,诸位大人想必不陌生。工部尚书私设禁地、勾结宗室。这上面的每一笔账,本宫都看得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殿内噤若寒蝉。
“殿下明察!微臣冤枉!”工部尚书惊恐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沈清舟看也不看他,将证供掷回匣中,声音冷硬如铁:“摘了他的梁冠,押入大狱。顾大人,你带人协同大理寺查办,凡涉事人员,即刻收押。”
随着两名卫兵剥去尚书朝服将其拖出,沈清舟环视众臣,冷淡地一挥袍袖:“退朝。顾大人,随本宫来。”
……
书房内。
沈清舟卸下了在朝堂上的凌厉,随手将那叠名单推到顾修远面前。
“归雁庄牵连甚广,抄家封府的事,本宫只能交给你。务必搜出所有证供,不可放走一个。”
顾修远接过名单,动作沉稳有力,低声应道:“请殿下放心,微臣定将此事办妥。”
正事交代完,沈清舟并没有急着让他离去。她起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头已染了春色的枝头。
“修远。”她忽然轻声唤他,语调温和,“你我自幼相伴,一晃竟也这幺多年了。现下瞧着,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终究是寂寥了些。”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随其靠近,那股令顾修远魂牵梦绕的冷梅香瞬间侵袭而来。
那一瞬间,由于气息太过熟悉,顾修远握着名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青色。这香气曾在那场不见光的荒唐里,成了他骨血里最阴暗的药引。他身体的反应几乎要冲破多年维持的理智,每一寸骨血都记得她身体的温度,记得她在他掌控下战栗的样子。
这种隐秘的记忆与此刻她端庄神圣的关切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极其扭曲的折磨。他必须用尽全身气力,才能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下,死守住面具后的疯狂。
“修远,同本宫说句心里话。”沈清舟打量着他,问得直白,“这幺多年,你就没遇见过想相守一生的人?若是当真有了心上人,本宫定会替你做主。”
顾修远强压下心头那股燥热,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如死水:“让殿下费心了。微臣并非不想成家,只是这些年眼界高了些。若来日真的遇到了,定会求殿下做主。”
沈清舟轻笑一声,见他神色如常,便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那微臣便先谢过殿下了。微臣这便去办差,告退。”
顾修远再次深深一揖,随后稳步退出书房。
走在空旷死寂的宫廊上,顾修远目光阴鸷得可怕。既然她仍视他为守礼的“纯臣”,甚至还想着为他指婚,那他便只能加快速度。
他要以雷霆手段推着她走上登基路,让她尽快坐稳九五之尊。只有到了那一天,当他摘掉这张虚伪的皮,他才能名正言顺地,以皇夫之名自请入主后宫。他甘愿舍弃这满朝权柄,只为被这尊被他染指过的神明,彻底锁在唯她可见的深宫中,永生永世做她的阶下囚。
至于萧长渊,作为皇侄,这一层姑侄关系便是他永世越不过去的鸿沟。无论他在她榻上如何纠缠,名分上终究没资格站在她身边。
既然心中憋着这股无处宣泄的狂躁,那便让这些人的鲜血,来铺就她通往帝位的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