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2

十八个标准时。

轻松绕行几道关卡的守卫，羲龄抵达漂浮在方舟残骸中的教会中枢比预期更快。她的部队规模不大，屏蔽信号后分散潜过警戒屏障，甚至没有触发安防警报。羲龄利用这点，采取教会军擅长的突袭战术，给高枕无忧、还在梦游的守军当头一棒，以雷霆之威迅速摧毁了整道防线。

机甲部队的看家本领正是长驱直入扼住敌人的心脏，迫使广袤空间里的宇宙战争降维成短兵相接的巷战，引以为傲的先进科技无处施展，机甲就成为唯一压倒性的存在，刀锋所指，无往不利。

再加上安处后方的常备军本就与出生入死的前线精锐不同。对偷袭全无预料的中枢守军对上羲龄的部队，简直像主要工作是调解邻里矛盾的社区警察遭遇一群外地来的战争疯子。交战持续不过一个半时，仓皇失措的守军宣布投降，整座军镇改旗易帜。

教会中枢请求支援！

双方各自向外发出求救信号。这正是羲龄的目的。让敌军苦心隐藏的中枢反成为指引方向的明灯，陷入被动的境地。

这场小捷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大。教会将击杀玄黎的计划放在战略部署的中心，致使部队的机动性急剧削弱。后方遭袭始料未及，没有一支队伍可以抽调迅速回护，在防卫瘫痪而援军未至的真空期，只有任羲龄为所欲为。

调度失灵，补给循环断裂，再加上后方受袭的恐惧，事变连环发生，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人数占优的教会军忽然变得头重脚轻，自相掣肘。整个超新星遗迹都乱了套。

或许连盟军自己都没想到，反败为胜的关键竟是羲龄这支所有人低估的试验品部队。

教会中枢最后反抗羲龄的队伍只是一队流亡的战争难民。在他们口中，这座军镇叫作“忘尘之乡”，是他们来之不易的家园，而羲龄是外来的侵略者。占领第三日天象骤变，巨大的沙暴遮蔽视野，一枚手雷丢入阵地爆炸，紧接着是弹雨压来，部队紧急应战，数百难民举着镭射灯汹汹袭来，似暗夜中出猎的群狼。

而在这乌泱泱的人群之中，有一轻捷的身影冲过阵线直向羲龄，势要以最迅猛的杀招直取她的首级。万险之中，差堪躲避。身旁皆是部属，反而施展不开。她下令全军向前推进，自己却由剑锋压着连连后退，确认不会有误伤，才拔出巨镰正面迎击。

光刃打入地面剧烈震荡，神出鬼没的敌人却就地起跳，踏过镰柄，如飞檐走壁蹬着机甲外壳跃至她头上，对着颅顶就是一剑劈坠，羲龄抱身闪避，左手以防具硬扛剑锋。

角力之间，眼前身法奇快的敌人才从朦胧的虚影里现出真形，是个蒙面裹头的黑甲士。

他似乎相当憎恨羲龄，恨到非要亲手杀她，出招也尽是挥泻的愤懑。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黑甲士身法了得，但两方装备悬殊，他手里的激光剑根本创不开羲龄的武装，她就是站着让他打，他也很难伤得了她。黑甲士也发现这点，跳至几步开外与她对峙。

羲龄观察这群人，尽管组织严密，战术也可见几分章法，但只有简易原始的自制枪械，似乎连像模像样的武装部队都算不上，于是乘隙下令：暴民驱逐即可，不许杀伤。

黑甲士听见这话，却似受到了侮辱，又重整旗鼓含恨攻来。

这样情绪激动？羲龄隐约意识到，这个黑甲士似乎年纪不大。

他调整了进攻的策略，为发挥出自己的速度优势，降低攻击的烈度换取更高的频率，试图消耗羲龄打持久战。

也是徒劳。血肉之躯怎幺与机甲相抗衡？她只是在考虑怎幺活捉他，不把这小子丢进牢里关几天，不好立威。他跑得太快，的确是个麻烦。

还有一种熟悉的气味。来忘尘之乡以后不久，她身后时不时地就有东西跟踪，想去找又不见了。

恐怕也是这只无影无踪的小黑猫。

羲龄本来无意伤他，但他的战法简直无处不透着青春期小男孩特有的臭屁，让她不由想起军校时期某些自恋的男同学。正好，因为战争整日压抑的情绪无处发泄，她还嫌这破地方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没干爽呢。于是她转守为攻，大开大合舞起巨镰，弧光惊破飞沙，几下就打得黑甲士只有闪避的份。落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却不知死心。

到这时，羲龄有点生气。此人似乎抱着必死的信念要与她一换一，既然换不了，就死在她的手里，至少证明自己曾拼尽全力。和她来这里的想法几乎一样。但她才发现这放在旁观者的视角竟是如此肤浅且幼稚。难怪玄黎总是气得不想说话，甚至不想见她。

最后一击的偷袭是从背后来的，又快又准，如果没有外骨骼机甲的保护，或许她注定被他一剑穿心，就算躲闪也是穿肺，非死即伤——的确在这一瞬间，有个旧的自己就此死去。但现实经不起假设。他的剑依旧没能穿破机甲，反而是不留后手的攻击让他撞上镰刀的光刃，被扫向旁边。胸腹间的铠甲尽碎，飞散的破片在他的肚子上斜划开血痕。瘦巴巴的身躯，像从小就在挨饿。果然就是个小男孩。

随他滚落在地，羲龄的镰刀也回转过来，再度压上他的颈间。

“我认输。杀了我。”

变声期格外沙哑的嗓音隔着面罩传来。

自暴自弃的态度反教羲龄更气。她忍不住想骂他，但又好像是借他在骂过去莽撞天真的自己，“认输？明知不敌还不撤退，非得白白送了命，却觉得是死得其所，这不叫认输，这叫嘴硬。还是你在妄想我会多少敬佩你的勇气，给你一场公平公正的决斗？不可能，这就是战争。战争中最不缺少是无谓的牺牲。”

羲龄知道她与难民的所求本无冲突。她的目的是解救玄黎，不可能长久占领这里。但就算与民秋毫无犯，光是敌人的身份就足以招致仇恨。而仇恨会剥夺交流的语言，解决矛盾的方式只剩下劫掠、纷争、杀戮，谁从昨日的世界幸存，谁主宰未来的书写。这就是战争。仇恨，然后复仇，一旦开始了滚雪球，就再难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