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三月初,雪落下来的时候纷纷扬扬,回头看时却只剩一地湿润的痕迹。
阿尔托庆幸自己身体健壮,那避孕药吃完后除了有点嗜睡外并无其他什幺副作用,不过是每天收工回酒店倒头就睡,莉娜叫她吃晚饭要叫好几次才能把她从床上挖起来,她把这归咎于拍摄强度太大,毕竟每天都是格斗戏跟踪戏轮番上阵,累是正常的。
一转眼周五晚上,四点刚过导演就喊了收工。阿尔托回到套房,推开门,暖黄色的光从门厅透出来,落在她脚边。她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快步走进去,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
昂利穿着家居服,金色的头发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着她,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真丝戗驳领衬衫,柔软的面料贴着肌肤,下摆扎进黑色的阔腿裤里,勾勒出她的高挑身段,黑色的扩肩西装随意地披在她肩头。莉娜提着装着剧本和乱七八糟东西的帆布包,看到他知趣地行个礼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眼里惯常的淡漠触碰到她像是积雪消融,阿尔托一瞬间便腿软了般,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外套随意扔在门口,她朝他走过去,然后扑倒进他怀里。他身上是好闻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阿尔托没忍住,又抱着他蹭了几下,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他的衣领被她蹭开,露出了大片胸膛,她感觉着他胸口的温度,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动。
窗外的伏尔塔瓦河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查理大桥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昂利的手擡起来,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满足:“吃饭了吗?”,阿尔托在他怀里摇摇头。“走吧,先去吃饭吧,”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不然又要胃疼了。”
昂利披上了一件藏蓝色羊绒大衣,腰带随意打了个结,阿尔托随手将一头黑发用鲨鱼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微卷的碎发落在修长的颈侧,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挽住他的手臂。
深海带子轻炙,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肉肥而甘,入口即化,下面垫着一层刚破土而出的幼嫩熊葱,樱桃萝卜切成薄片,摆成漂亮的扇形,汁水充足,分外爽口。主菜是羊肚菌熬制的清汤慢煮的北极鳕鱼,汤色清亮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鳕鱼肉质紧实如蒜瓣,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渗出乳白色的汁水,配着早春的芦笋,芦笋脆生生的,咀嚼起来十分好听。
昂利的前菜是野鹿肉慢熬的清汤,浮油撇得干干净净,入口醇厚而不腻。菲力牛排高温炭烤,外层烤得焦香,肉汁顺着切口慢慢渗出来,只撒了海盐和新鲜迷迭香碎调味,旁边点缀着几瓣烤得微焦的甘蓝。
烤苹果放在小小的白瓷盘上,果肉烤得柔软透明,散发着肉桂和焦糖混合的甜香,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肉桂粉,还有一小壶泡好的白茶,茶汤里漂浮着捣碎的血橙粒,昂利面前摆了一小块黑巧,摆在深色的石板盘上,旁边点缀着几颗覆盆子。
阿尔托用勺子挖了一块烤苹果送进嘴里,苹果肉已经烤得酥软,在舌尖上化开,肉桂的香气从鼻腔里漫出来。她好久没吃甜食了,进组之后为了保持身材和皮肤状态,她连咖啡里加的那点糖都换成了代糖,此刻这一口烤苹果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她吃得眉眼弯弯,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肉桂粉都浑然不觉,昂利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那点肉桂粉。
阿尔托愣了一下,擡头对上他那双澄澈到能看到她倒影的蓝眼睛
“……沾到了。”
阿尔托狡黠地眨眨眼,握住他的手腕,低下头,轻轻舔掉他指尖上沾着的那点肉桂粉,他能感觉到她温热柔软的舌尖扫过他指腹时带着的那一点湿意,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最后收回手,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白茶饮尽。
回到套房,门刚在身后合上,昂利就从背后抱住了她,阿尔托转过身,仰起脸,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吻急切而深入,舌尖探入她的口腔,缠住她的舌,她回应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拉得更近,两个人跌跌撞撞回到卧室,衣服散落一地。
昂利撑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上,他蹙眉,指尖轻轻抚过她手臂上的淤青,阿尔托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眼皮:“打戏嘛,总会磕着碰着,不碍事。”她吻着他的眉心、眼睑、鼻梁,昂利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把吻落在她肩头那道红痕上。
前戏格外温柔,避开了她受伤的地方,带着薄茧的手指抚过她的腰侧,慢慢地摩挲,阿尔托被他这种小心翼翼的触碰弄得有些痒,便微微侧身,借着他向前的力像一根藤蔓缠了上去,一只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深入。
昂利有些疑惑,动作停了下来,眼里有一点被吊在半空的茫然。阿尔托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擡起下巴,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昂利…上周那样,确实感觉很好,好到让我差点忘了理智。”她的声音像一缕轻烟,从他耳畔飘过。她一边说着,手一边下滑,抚摸过他紧致的小腹,那层肌肉在她指尖绷紧,她继续向下,握住了那根已经在叫嚣着要冲锋陷阵的滚烫。
昂利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轻喘,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指尖把床单抓出了深深的褶皱,阿尔托的手灵活地上下律动了几下,她做的不算熟练,但也足够让他无暇思考,只能任由那股快感直冲天灵盖,他的呼吸彻底乱了,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发出一声比一声更情色的喘息。
阿尔托停手了,昂利呜咽一声,腰不自觉往前送。她飞快地伸向床头,摸索到早就准备好的避孕套,撕拉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擡起头,眼睛里还翻涌着情欲的暗潮,额角挂着细密的汗。他还没回过神来,阿尔托便亲手给他戴上了这层橡胶制品,“今天…我只想干干净净地抱着你,不想去想其他的后果。”她又撒起娇来,声音浸了蜜般,“可以吗,昂利?”,她望着他,不知道他会怎幺回答,心跳也如擂鼓,上下忐忑——他会生气吗?
昂利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如雾雨般泛着一层水光,带着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恳求,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额头相抵,四目相对,阿尔托自然看出了他的妥协,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发出细碎的呻吟,像是一点火星,要把最后那点理智也点燃至灰烬。
两条河流刚在入海口交汇,他便要抽离了,阿尔托的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方才高潮时沁出的泪珠,她身体里那个刚被填满的地方忽然空了一块,空得她不自觉地收缩内壁,像是要把他还留在自己身体里的那部分紧紧咬住,不肯松开。她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昂利?”那一声叫得又轻又软,像猫爪子在心口上挠了一下。
她的腰微微擡起来,下意识地追过去,昂利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明明身体里的欲望还在叫嚣着要更多,明明他还半硬着,甚至因为她那一声挽留和追逐又胀大了几分,可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回去。
“明天还要出门。”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那根还硬着的性器在空气里微微跳动,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便握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阿尔托还没来得及抗议,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把她稳稳地箍在怀里,浴室的灯亮起来,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浇在两个人身上。
蒸汽迅速弥漫开来,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小腹上那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的紧实的肌肉,他眼里还翻涌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欲念,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二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欲望终于偃旗息鼓。
两人躺在黑暗中,阿尔托蜷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她被他的体温包裹着,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面上,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昂利突然把她又搂紧了些,他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那你上周……”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从睡海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的唇上,
“上周经期刚过不久,没在排卵期,很安全。”她说得坦然。昂利松了口气,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突然砸中了他,他也说不明白个中缘由,像是等着某个答案却只等到了一片空白,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哦,原来是这样”,然后那个声音就消失了,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那就好。”他说,可阿尔托却突然觉得心里有什幺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他的声音里藏着的那点若有若无的失落,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心口上,不疼,却让她心尖酸涩。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又退开一点:“晚安。”
阿尔托忽然庆幸现在是黑夜,她可以闭上眼睛,压住眼底莫名其妙要涌上来的泪——她想尖叫着告诉他,都不是,这些都不是最优先的,只是因为是他,因为那一刻想要他留在自己身体里,因为那个念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算计,叫她忘了什幺安全与后果。
可她什幺都没有说,那些安全与后果都被一片药胎死腹中,已经无从谈起了。黑暗笼罩着他们,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汇聚在鼻梁眼头那里成了一湾湖泊
“晚安,昂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