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顶酒店,走道上。
温宓梨在第九次擡头时,裴森叙握住了她的手,问,“很紧张?”
她该怎幺解释?
申了英大律所的实习名额,这并不会让她觉得难开口,可是在今天,他向她提了结婚。
这意味着他所提的结婚会因此耽搁,裴森叙这人,温宓梨了解,情感内敛、不表于色。当他提出结婚时,他肯定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会提出来。
耽误了,裴森叙会难过吗?
走着走着,侍应生停在一间包厢,向两人微微鞠躬。
“两位客人,包厢到了。”
裴森叙点头,牵着温宓梨进去时。
她停住了。
“怎幺了?我在这。”
温宓梨擡眼,她想,隐瞒更会叫他难过。
“我们聊聊。”
她的表情太过正经,裴森叙一时之间分不出她是真有正事还是紧张的说辞。
“好。”
其实说是聊聊,不如说是温宓梨单方面输出。
包厢几步外的距离,她眉眼蹙拢着,低眸看着鞋尖。
“我大四实习的地点可能会在国外,那间律所很少会有名额下来,我不想错过,所以我申请了,之后还要忙笔试和面试,结婚可能......得再缓缓。”
裴森叙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他西装暗格里的戒指盒,在此刻,意外硌人。他无法忽视心脏处空落落的酸涩感,也无法忽视宓梨紧张晃颤的黑眸。
他唇角松了松紧直,“一路上就在担心这个?”
温宓梨不知道他生没生气,反正自己是有些没底气,垂头丧气地说,“就这个。”
“笨。”裴森叙摸了摸宓梨的脑袋,“担心这个,不如多担心自己等下能不能多吃几碗饭。”
“宓梨,别再瘦下去了。”
裴森叙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等下主厨送的小蛋糕想要什幺口味?还是蓝莓?”
宓梨任他牵着进包厢,听见这话忍不住舔了舔唇角,“就要蓝莓。”
“好。”
包厢内,大圆桌两家人各占一边,裴森叙带着她坐到裴家那边。
温家那边神色复杂,看着两人入座,却也没制止。
直到今日,温宓梨才认真看清温家那位真正的千金。
与第一次见面水洗T不同,她今天的穿着格外好看,小香风套装,拎着最新款的包包,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波浪大卷的长度落在胸前。
爸爸妈妈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温芝黛。
想到这,宓梨的心忍不住刺痛了下。眼神一晃而过温氏父母,他们甚至连眼光都没分给过自己。
就这幺讨厌她吗?
“叔叔、阿姨,爸妈,路上堵车,我才和宓梨来晚了,抱歉。”
话落,所有人皆是将焦点放在这两人身上,最瞩目的,还是温宓梨。
她没办法不察觉到目光中那点微妙的意思。
干涩开口,叫出那个称呼,“爸爸、妈妈,裴叔叔、裴阿姨。”视线对上正对面少女,温宓梨不知道该怎幺称呼,于是只能简短两个字,“你好。”
生疏、透着不自然。
“你好,我叫温芝黛。”
“温宓梨,你可以喊我梨梨。”
温芝黛点头,这段话的接续无疾而终。
温芝黛长相某个特定地方跟温父温母是相像的,高耸的鼻梁、深邃的五官,干净大方,让人不自觉生出好感。温宓梨默口不言,转开注意力。
一顿饭结束,两家人相谈甚欢。
等最后甜品上来,乳酪蛋糕摆放在每个人面前,唯有宓梨面前那块是块蓝莓口味。
温芝黛看着,心里难以言喻,她总觉得接下来父亲提出来的那件事,会被拒绝。
还没多想,温父在这时开口了。
“之前我们两家人不是说过,如果可以,结个姻亲关系总是好的。只不过我这又多出了个女儿,我们商量过了,想让芝黛跟森叙多相处,至于宓梨......我们温家不打算再继续抚养她。”
这段话出口的太自然,让在场的人都怔愣不止。
裴森叙就是在这幺个时候打岔。
他将真皮钱包往宓梨面前一推,抽出那张闪着黑金色的卡,指尖一松,卡片压着卡夹,齐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他从交往到如今,准备的三个戒指盒也摆了出来。
第一盒是胡桃木做的烤漆。
第二盒是真羊皮皮革。
第三盒是红色天鹅绒布料。
三个戒指盒高高叠在一起,像在炫耀他们这几年感情的稳固。
所有人无声。
“梨梨。”裴森叙径自站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眼前摊开。温宓梨愣住,鼻尖一酸,泪珠早已滚落而出,她甚至都还没发现心口的撕裂伤,他就这幺站在自己面前,接住她所有情绪。
望着裴森叙,模糊的视线里,他的表情不太真切。
唯有声音里,是她熟悉的温和。
“不哭了,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