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市办公室大楼所在的区,是天衍城核心中的核心,而与这片区域链接着的中层区街头,此时正被渐渐涌入的大量改造者挤满。
而那道拦截在众人之前,明明只是全息影响的拦截带,却比三川断裂谷更加深刻地隔开了他们,犹如天堑。
将他们迎进这座城市之中的天衍城政府,仍然在保持沉默。
原本就积累着大量愤懑之情的民众,如同炸药桶被点爆。
在嘈杂的、混乱的推搡中,他们才发现更加雪上加霜的一事:
那些穿戴着完整警备部护卫队制服装备的“官兵”,面罩之下,竟然曾是面熟的,住过同一救济民营地的“旧人”。
不仅是区域枢纽站点,连街头的家族保镖、企业保安队伍中,都有大量义体改造者。
如果说现在在街头试图对抗的是义民,那幺这些人,则是早早妥协、已完全被归化的天衍二等公民。
而这些在义民中迅速流传的信息,逐渐把场面推向失控。
很难完全厘清到底是由哪一方、哪一人彻底打开武装暴力冲突的开端,就如同揭幕之人往往身处黑暗、头戴面具,将聚光打向舞台中央,而令人下意识忽略其存在一般。
义肢装备者在这其中显露出了绝对的、压倒性的暴力优势。
不仅是对义民来说如此,对一线压制者也是这样。
“像是新年庆典的狂欢还没有结束,”君檀在通讯里对尺心桃说,“他们看起来可比站在花车上的那些人更会使用自己的义体啊。”
尺心桃:“你确实挺有发言权。”
半是嘲笑半是调侃,她不像君檀那样有种身在局中的复杂感。
她几乎置身事外,即使人就在现场,也是高高在上地,用那双猩红的眼睛,冷眼注目着人群。
舞台上的演员们,身披着破烂的裙摆,露出埋伏在蕾丝褶皱之下的电子骨架,嵌入型的变色金属在泼洒的闪彩亮片中被染上斑斓的畸变之癌。
失衡使纤维软管连接断裂,抗重力装置失效,演员跳错音乐的步拍,砸落在鳗鱼海般的舞台上,激起会溅到彼此衣角的蜜红粉尘。
尺心桃第一次见到这幺多,人的残肢与鲜血,活性尚存的肉体被机械所碾烂,她竟有些感叹,义体改造让场面少了许多血肉模糊,倒是秘银色的电致变金属撕裂飞溅得到处都是。
“嗒哒。”
一个脚步声落在她身后。
尺心桃忽然惊出一身冷汗,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者。
这瞬间,触碰非凡的感觉令她想起那个掩藏着自己超阈者身份的教官。
一个人路过了她。
君檀敏锐察觉通话那头尺心桃的不对劲,他在低处向尺心桃所在的高塔眺望。
他也顿住了。
“嗒哒、嗒哒。”
那个人就像走在平常的道路上一样,自然地走出了高塔的围栏,走到空中。
她踩在单独拆出悬浮动力系统的破损巡空轨道车上,几乎全透明的车身材质,以及她下意识将自己所掌控的部分进行光学迷彩的行为,让她看上去就像凌驾在天空之上。
水母般垂落的光纤管状电管飘荡在半空中,在日光的折射下隐隐约约现出身形。
可同时容纳数万人,垂直通行塔每分钟客流量数千的区域枢纽站点露天广场占地逾数平方公里。
此刻,拥挤在这舞台上的众人头顶,蜘蛛网般闪烁着的管线铺满了天空,比在头顶缓慢积蓄的云团更像已然迫近的暴风雨。
这已经是一片,被超阈者感知网所完全笼罩的管制区。
在那蛛丝的尽头,是由她全权接管的武装无人机,是无数被临时调用的警备部枪械……她一个人,活生生打造出一个绝无运行差错、绝不会被干扰入侵、绝对压制性的空中武装堡垒。
每一个地面上的活物,都被枪口所对准。
她就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般,将舞台用鲜红色的丝绒幕布所铺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