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雷雨夜。
秦念霜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瓶酒。
窗外电光乍闪，雷声滚过天际，雨水密密地敲在玻璃上，单调而持续。
她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酒液滑过喉咙，像火一样烧过去。
放下杯子，又倒，又喝。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知道每一道雷声落下，她的心就跟着猛地一缩，像被什幺东西狠狠攥住。
那个雷雨夜。
赵云深死去的那个夜晚。
医院里冰冷的灯光、电话那头公式而冷漠的声音、太平间里覆着白布的身体——
还有那个，穿着他外套的女人。
秦念霜闭上眼，想把那些画面推开。
可越是抗拒，它们就越清晰。
她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酒精让脑袋发沉，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像被一层水雾隔开。
门被轻轻推开。
白薇端着一碟下酒菜走进来，小心地放在桌上。
「太太……您少喝些吧……」她低声说。
秦念霜没有回应，只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面。
白薇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片刻，秦念霜的目光慢慢落到她身上。
白薇今晚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款式旧了些，尺寸也偏大，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瘦削的身体上。
袖口卷了两圈，领口微微敞着。
那是赵云深留下的东西。
秦念霜一眼就认得。
「你穿的是……他留下的？」她问，声音轻得有些发飘。
白薇垂下头：「是……我的都脏了……还没来得及洗……」
话没说完，她便停住了，紧张地攥着衣角。
秦念霜看着她。
昏黄的灯影里，白薇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宽大的衬衫勾勒出她的轮廓，影影绰绰。
那道身影——
忽然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
赵云深也常穿白衬衫。
每天出门前，他总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整理领口。
秦念霜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片安定。
可现在——
那个背影不见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女人。
轰隆——
惊雷骤然炸开，震得窗户微微颤动。
秦念霜下意识地缩起身体，双臂抱住自己。
白薇立刻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轻声说：「太太……别怕……」
秦念霜看着她。
灯光昏暗，白薇的脸模糊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杏眼清晰而专注。
温柔的，安抚的。
秦念霜伸出手，像是被什幺牵引着，抓住了白薇的手腕。
指尖贴上她的皮肤，能清楚感觉到脉搏在掌下跳动。
温热而急促。
她向前倾身，把白薇拉近。
白薇顺势靠过来，身体带着真实的温度。
秦念霜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皮肤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那是赵云深的味道。
因为穿着他的遗物，白薇身上也沾染了那股气息。
「你身上……」秦念霜喃喃，声音低哑而迷离，「为什幺会有他的味道……」
白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很柔。
「无论太太想要什幺……我都会尽力满足。」
秦念霜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抱住。
白薇的手也环上她的腰，动作小心而克制。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秦念霜闭着眼，抱着她。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
雨，仍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