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周夏晴埋头于书桌前,正式开启学习模式。除了去了两次洗手间外,屁股在椅子上就没离开过。
手机放在电子钟旁边,安安静静的。
单手揉了揉脑袋一侧的太阳穴,视线再次收回。
她今晚看时间的次数好像有点多。
好奇怪。
手机忽然响了两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手机立刻解锁,是齐言朗发了两份文件至翻译大赛群里。
周夏晴恹恹地放下手机,重新拿笔练题。
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迟迟没有写出一个单词,等她回过神来时,她才发觉自己画了一大团丑陋的小雀斑。
手臂放上桌子,她侧脸压着手臂,空着的另一只手终究还是再次拿起了手机。
像发呆似的盯着她和陈津山的聊天对话框,手指戳着屏幕往上滑了好几下,仍没有新消息进来。
陈津山在6:50左右的时候给她发了几条: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幺久。」
「你先去吃饭。」
「刚才都是小场面,我力气蛮大,打起来也不会吃亏。」
又贱嗖嗖地耍贫:
「你不是知道吗?我小时候和别人打架可从来没输过,猴子偷桃可是哥绝技。」
「你不会一走出去就为我担心得掉眼泪吧?」
她给他发了一个狗狗被使劲摇晃,配字是“你清醒一点啊”的表情。
陈津山没有再回,应该是从更衣室返回了泳池。
都快三个小时了,还没结束吗?
也不知道他怎幺样了。
脑袋里这样想着,手指又不死心地滑了滑,竟然真的刷新出一条消息:「别哭了,下楼吧。」
周夏晴猛地坐起来,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口气未歇飞奔着冲下三楼。
在楼梯口遇到了认识的同学,人家随口问道:“夏晴,这幺着急要去哪儿?”
她喘着粗气摇头:“不着急,没着急,零着急……”
谁着急了?
她才没有。
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她盯着腕表上的指针,围绕着一楼中央的花坛慢吞吞地走了好几圈,才双手插着卫衣兜,面不改色地走出宿舍楼。
目光触及熟悉身影的那一刻,她不知怎幺突然怔住。
陈津山还是站在那个路灯旁,穿着通体白色侧边蓝杠的运动服,个头高挑,骨架利落舒展,身材比例极佳,整个人清爽又干净。
头发是顺毛,刘海柔柔滑滑地遮住他的额头,路灯清冽的白光拂着他的脸,他的脸也是没什幺赘肉的,面皮紧实贴骨,骨相也极为优越,脸部轮廓清晰分明。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轻快爽朗的少年感。
蓦地,周夏晴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奇妙的片段——
也是如此场景,她一刻不停从楼上跑到楼下,再飞奔到他面前,不顾一切撞进他温暖宽阔的怀里。
她双臂抱住他的腰,擡头心疼地望着他,说:
“小狗辛苦了。”
“小狗受委屈了。”
“小狗很厉害。”
“小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小狗一定能站在更高的台阶上。”
他低头注视着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底尽是温柔深情。
他的语调懒懒的,嗓音含笑:
“小狗不准叫别人小狗。”
“小狗也很辛苦,空着肚子等我这幺久。”
“小狗学习累吗?”
“小狗一定会一个接一个实现自己的目标。”
“小狗会很幸福。”
他们就像校园里的寻常情侣一样,互相拥抱,互相安慰,互相诉说爱意。
会很幸福吗?
周夏晴不知道这个画面从哪里冒了出来,又是如何钻进她的大脑,但是感受着胸腔中流动的艳羡和喜悦,她竟然呆呆地自言自语:“是很幸福。”
“周夏晴!”
陈津山在不远处叫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你怎幺这幺久才下来?”陈津山低头望着她。
“学习中,谁会一直看手机?”周夏晴觉得自己撒起谎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要不说熟能生巧呢。
“你不会真擦完眼泪平复好情绪才下来的吧?”陈津山语气欠欠的,擡手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她的眼尾,故意逗她,“哟,眼睛还真红了,学习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我掉眼泪?”
周夏晴打开他的手,“精神病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吃饭了吗?”陈津山把手里的袋子往前伸了伸,“给你买的零食。”
“哪能吃这幺多?”周夏晴瞄了一眼那个大袋子,满满登登的。
“和你室友一起分。”陈津山说。
“你想得还挺周到。”周夏晴随口夸了他一句。
他就特别认可地点了点头,“啧”了一声,表情略得意地说:“说实话,我的确有点优秀在身上的。”
周夏晴:“……”
楼下有相识的同学来来往往,周夏晴提议去附近的静思桥逛逛,晚上那边人少。
陈津山拎着袋子走在她旁边,脚步慢而轻,膝盖压根不敢完全伸直,稍微没注意,身体就晃动得厉害。
走路姿势非常怪异。
周夏晴知道他肯定被重罚了。
她酝酿了片刻,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见他问:“吃饭了吗?”
问第二遍了。
“吃了吃了。”她连着他问的第一遍一起回答了。
“我还以为你会等我一起。”陈津山又贫嘴。
“干嘛要等你?”周夏晴垂下脑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他的运动鞋上,“那你吃饭了吗?”
她听到她的嗓音闷闷的低低的,音量也很小,像是胸腔里藏了只胡乱躲藏的小老鼠,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才敢伸出小脑袋四处张望,脚步轻轻的,动静浅浅的。
“吃了吃了。”陈津山乐此不疲地学着她,“和高之扬一起吃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静思桥,夜色朦胧,桥下湖水波光粼粼,水上浮着一层丝纱似的雾气。
脚步顿住,陈津山背靠桥栏休息,周夏晴站在他身旁,与他方向相反,目光投向梦境一般的湖面。
小老鼠似乎要藏不住了,用小爪子急切地捶打她的胸口,像是要寻求无边无垠的自由。
“陈津山。”她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你是不是很辛苦?”
从小泡在水里训练很辛苦,四处奔波比赛很辛苦,成绩平平时很辛苦,表现突出被针对很辛苦,只是因为反击却被重罚,也很辛苦。
陈津山一定很辛苦。
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他说一说。
“世界上很多人都很辛苦。”陈津山转头看着她的侧脸,一动不动,目光炯炯,“我认识一个小女孩,从小非常努力地学习,一刻不停,从未懈怠,也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