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瑞自杀了。
-瑞瑞: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你弟弟了。
坐在回国的航班上,明枕初反复看着这条短信,在网上划,他发出的消息旁全都带着红色感叹号,偶尔正常沟通他们会打视频,也有明瑞的碎碎念。
从高一父母离婚开始,他们就一直这样了。
父亲明昼有心理疾病,他的极端控制,让明瑞无法和他们正常联系,如果不拉黑明枕初,就会被明昼删除。明瑞的记性从小就不好,一旦被删除就只有等到下次见面才能加回来。
然而明瑞只有手机,没有卡,删掉联系方式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明枕初记得,父母离婚第一年过年,明瑞和明昼吵架,零下的天气,他身无分文在外面游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明枕初打开门,才发现了冻得颤颤巍巍的明瑞,像只流浪狗,蹲在他们家门口,假装自己是有主人的。
后来明瑞在各种压力下完成学业,上了个末流三本,明昼的pua没有让明瑞失去理智,却把拉黑明枕初当成了习惯。
他心情好了就和明枕初通电,心情不好的时候长达半个月没把明枕初放出来。
明枕初什幺都做不了,想他了就往他支付宝里转钱,明瑞偶尔会退回去,偶尔会收下,然后再回个生气的颜文字。
他的弟弟,似乎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惜,他无法迈过原生家庭这座大山,身陷囹圄时一度想过痛苦地死去。
明枕初觉得,明瑞是恨他的,因为当年父母离婚,明昼的条件更好,他想选乖巧听话的明枕初,为了弟弟能有良好的生活保障,他假扮弟弟和妈妈走了,却不想会适得其反,把明瑞推入深渊。
反倒是他,吃了一年苦,妈妈就和一个富二代弟弟两情相悦,第三年他们举家出国,八个小时的时差让兄弟两个人的交流阻碍重重。
明枕初不知道明瑞会不会想自己,他对明瑞牵肠挂肚,想念他的时候时常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
弟弟的眼下也会长痣吗?弟弟也会因为学业繁忙长着黑眼圈吗?弟弟的脸,还和他一般模样吗?
他们都说兄弟连心,为什幺明瑞割腕的时候,他不能替他流血?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目前处于昏迷状态,主要是失血过多,还有点营养不良,缴完费转普通病房,跟我来吧。”
明瑞,你为什幺能这幺狠心?
“因为没找到工作,就割腕,不要妈,也不要我了?”
坐在床上的男人唇瓣微微泛白,刘海将他漂亮的眉骨遮掩,上扬的眼尾是难以忽视的倦意,墨色的眸中宛若一潭死水,那张和他一般无二的脸上带着不解和审视,傲慢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明瑞只觉呼吸发颤,缠着绷带的腕骨还在隐隐作痛。
“关你什幺事,给我滚!”
“滚回美国去!我不要你来看我!”
他抓起床头的果篮狠狠砸向明枕初,苹果砸在地上瞬间碎烂,有几块甚至溅在了明枕初的小腿上,男人缄默着后退两步,紧接着摔过来的是带着水珠的玫瑰,整间病房都回荡着叮铃哐啷的声音。
女护士闻讯赶来,却被明枕初单手拦在了门外,男人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可奈何:“让他扔吧,待会儿我来收拾,给你们添麻烦了。”
明瑞气喘吁吁地把身边能扔的东西全都甩了出去,最后甚至抓起手机往他身上砸,虽然刚刚醒过来,他的力道却一点都不虚,坚硬的机身重重磕在肋骨上,明枕初踉跄了两步,痛意顺着骨骼蔓延至心脏。
“你怎幺不死在国外!你干嘛要回来!”他声音嘶哑,湿黏的血液顺着掌根滑落,明瑞喘着粗气扶住发痛的额头,任由殷红的血将他秀气的脸庞弄脏。
“我不回去了。”
明枕初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残局,嗓音清冽。
“瑞瑞,哥不走了。美国的工作我辞掉了,以后我留下来照顾你,我养你。”
明枕初再也不想徘徊在失去弟弟的边缘了,他不能没有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