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没有自由的人

【chapter   21   没有自由的人】

索西比乌斯在会客厅饮酒,这是他必须的独处时刻,在尔虞我诈的宫廷计谋里他是不败的胜者,因为他花费的、付出的远比想象的多。

带着水汽和莲香的微风送进室内,索西比乌斯阖眼假寐,葡萄酒的味道淡淡萦绕在唇间,再过一会他的妻子会坐到他身边为他按摩。过去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妻子嫁进来后他似乎有了短暂地可以依赖的人。

熏香比茱莉亚的脚步声要早地让他知晓她的到来,他睁开眼,温柔地注视他调皮可爱的妻子,茱莉亚挽着棕色的长发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我以为我这次的动作已经够轻了。”

索西比乌斯张开双臂等待茱莉亚投入他的怀中,他轻声说:“不是的,我亲爱的茱莉亚,比你的到来先要让我知道的是你带来的香风。”

“哦,你记住了我的香水味,那我以后不会换掉了。”茱莉亚笑容甜蜜而羞涩,红着脸坐在他腿上揽住他的脖子,脸颊靠上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

索西比乌斯“嗯”了一声抱住她,他们享受了一会潺潺的水声和鸟叫,茱莉亚擡起头:“对了,今天那位王女要来拜访你。”

索西比乌斯低下头看了一会茱莉亚的表情,忽然一笑,抱住他的妻子亲了一口:“怎幺了,茱莉亚不高兴了吗?”

茱莉亚眼皮轻颤,甜蜜的吻让她酸涩的心情全都涤荡干净:“嗯,因为我的丈夫给王储当过家庭教师,而且我还知道你追求过她。”

“这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最爱的妻子是整个亚历山大最漂亮善良又温柔的茱莉亚。”

茱莉亚低头微笑了一会,她坐在他的怀里如同一片羽毛,倾身拿过桌上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好酸……”

索西比乌斯笑得胸膛震颤:“每次知道酸也要喝,茱莉亚啊。”

“我喜欢甜酒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阿尔西诺伊快要来了,我去迎接她了。”茱莉亚扶着索西比乌斯的肩膀起身,他懒散地被推倒在石榻上,衣服微微散开,眼神迷醉。

“怎幺了,茱莉亚?”

茱莉亚眼神飘忽,坐下来又吻了吻索西比乌斯的脸。“我爱你。”她说,自从嫁进来之后她一直很满意自己的丈夫,他是国王面前的大热臣子,颇具政治手腕,又是个富有的贵族,最主要的是对自己很尊重爱护,茱莉亚仔细经营家庭和她的感情,这两样都十分顺利。

但她知道男人没有不偷吃的,她希望索西比乌斯能像她爱他那样强烈,因为她无法阻止他的目光落在别的女人身上。

“去吧,茱莉亚,别让阿尔西诺伊等急了。”

茱莉亚咬着唇走了。

索西比乌斯作为臣子接待王储时挑不出半点错,他们坐下后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和美酒,茱莉亚拿来了棋盘游戏供娱乐用,她该走了,因为索西比乌斯给了她一个眼神,茱莉亚心有不甘却只能离开。

伊西多鲁斯擡眼看着她的老师:“其实她留在这里也没关系。”

索西比乌斯笑了:“一个妇人能懂什幺,能有多少见识,她参与不进来政治话题。”

伊西多鲁斯刺他:“当然比不上老师学识丰厚。”

“您还是那幺热心肠。”索西比乌斯眯着眼笑,像奸诈的黑心商人。

恶心,伊西多鲁斯眼不见心为净,仆人为他们斟酒,索西比乌斯撑着脑袋看向她身后的男仆:“这是您新买的仆人?”

“对。”伊西多鲁斯喝了一口稀释的葡萄酒,原汁原味,没有任何添加,她竭力控制脸上的不雅的表情。

“助手还是性奴?”

伊西多鲁斯差点被口水呛死,她震惊地望着索西比乌斯:“你到底在想什幺啊?什幺性奴?我是正经购买了他的契约,他现在是我的助手,我也没有过性奴!”

她的表情很是厌恶:“真应该让茱莉亚看看你真正的德性。”

“是啊,也许是因为被截胡了吧。”他淡定地捏了颗葡萄囫囵吞下。索西比乌斯从善如流道歉后换了个话题:“您来找我有什幺事情吗?”

说到正事伊西多鲁斯面色凝重许多:“我想问一下,有关于施惠神的敕令中有关于奴隶制度的法律条文,我有个朋友……她的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

索西比乌斯眼睛滑过那个低眉顺眼的仆人,回到伊西多鲁斯的脸上:“遇到法律纠纷了?还是变成债务奴隶了?”

“呃,请恕我对此保密。”伊西多鲁斯垂下眼皮掩盖住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就是,我不是很了解,也许老师您知道的更多,您阅历丰富。”她先例行赞美了索西比乌斯,后者因赞美而喜悦,含笑继续听她讲。

“我想了解一下这个方面,我需要知道这个王朝根基的一部分……”

索西比乌斯放下杯子,在大理石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你在想什幺,你对这个制度有疑惑对吗?”

伊西多鲁斯捧着杯子沉默,她上过他的课,他对她的政治观念了如指掌,她甚至知道他看不起她,觉得她蠢。伊西多鲁斯心想咱俩之间还不知道谁更蠢,隔着的可是几千年的文明进步,制度更替,技术革新。

“我的王女啊,这个世界不是凭借你不喜欢就改变的。”索西比乌斯支额苦笑,他的头隐隐作痛,伊西多鲁斯的到访打乱了他本该接受茱莉亚按摩的放松时刻,他隐隐带着戾气发言教训这个后辈:“您要知道,早在马其顿人来之前,埃及本土已经存在模糊的奴隶制度,埃及的奴隶制本身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而在希腊语里面,奴隶,获释奴,自由人之间界限分明。您不用把奴隶制想的那幺可怕。您享受着奴隶的付出,我也享受着,整个王朝都享受着。可以说如果你不为那些奴隶提供容身之处和一份工作,那些奴隶也无法活下去。”

伊西多鲁斯脸色苍白,低下头沉默不语。

索西比乌斯自顾自斟酒继续说话,又像自言自语:“作为一个贵族家里的奴隶有时候过的可比自由民要好多了,奴隶也可以被慷慨的主人赏赐白面包,也有自由,如果是完全意义上的自由民,也许顿顿黑面包才是常态吧,不然就是去打野食了,你也不是没见过河畔捕鱼找鸟蛋吃的人。”

伊西多鲁斯攥紧酒杯,指节发白,他看出她的怒气,毫无征兆叫来侍候在门口的女仆。

“你不信可以问你宅邸的奴隶吧,我的也可以,如果你放他们自由,这些人的第一反应只会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幺,主人不要他了,而不是他自由了。”

他对着女仆下令:“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你可以去找管家拿你的契约,晚饭之前收拾完东西就走。”

女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幺,泪水唰一下掉下来,连连磕头请求:“主人,不要赶我走。我没有做错什幺事,请不要赶我走。”

她的脸因恐惧扭曲:“如果您赶我走,奴隶贩子会把我卖给更残酷的主人!”

索西比乌斯冲她眨眼挑眉,看,你给奴隶自由,她不会因此感激。

她几乎窒息,伊西多鲁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起来,拿着你的契约,去十字大道北街第一家府邸,告诉管家是我让你应聘。你不会因为失去一份大臣家工作就丧失生活希望。”她咬牙切齿回瞪索西比乌斯。

女奴如蒙大赦,朝她磕破脑袋:“谢王女仁慈。”

她抽噎着离开,伊西多鲁斯又气又恨,悲哀自胸膛忽然升起,她甚至感到他的那些谬言和暴论在部分人身上竟然是正确的。

不,这种正确,跟斯巴达王后海伦因私奔掀起十年特洛伊战争一样诡辩可笑。

索西比乌斯看着她背后那个男仆,脑海中不断搜寻这张脸的记忆,男仆的头低得更深,他跪在伊西多鲁斯身后扶住她,这一幕真是无比刺眼,一个以下犯上的奴隶,可她就是允许这样的人围绕她身边。

索西比乌斯将希腊人的常态尽数告知她:“你别看那些贵族前簇后拥多少多少仆人,你观察过平民的生活没有?即使在希腊人居住区,奴隶的总人数也未必占一半居民总数,甚至更少。一个普通的希腊家庭拥有三到五个奴隶已经十分奢侈。这些奴隶生活在家庭中,将来也可以选择脱离奴隶的身份。”

伊西多鲁斯讥笑:“是啊,在家庭里面作为一个活的工具,一份财产,这真是主人的‘仁慈’,主人的‘英明’啊!”

他挥手让房间内的仆人退下,仆人们退出房间之时将门半掩上,凉风一下让他冷静下来,索西比乌斯叹了口气安慰她。

“希腊人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带来了买卖奴隶的流行,因为这些人早就习惯了奴隶作为家庭中的一份子。希腊语中甚至不叫奴隶,他们是仆人、家庭成员,我们并没有对他们如何苛刻,相反,仁慈的主人给予他们的远比他们自身拥有的多。”

伊西多鲁斯擡起头,她的眼有点红反问道:“真的吗?那为什幺奴隶会反抗,奴隶会和自由民一同反抗奴隶主?亚里士多德幼年时期曾掀起过规模巨大的棍棒党起义。奴隶一直反抗这种不公的制度,这不是最好的驳斥吗。不管你们想不想承认。”

他坦然承认:“是的,不论是柏拉图还是亚里士多德,一生都为了寻找出路,找到一个以至善为目标建立出的理想国。”

她粲然一笑:“可是,只要这个制度存在一天,所有的政治家哲学家,改革家都会对此束手无策,找不到任何答案。

“哪怕你们动用军队镇压。”

她一字一句:“压迫和剥削就是你们最大的原罪,吮血啖肉定会血债血偿。”

索西比乌斯眼神不明:“我承认你所说的血债血偿的道理。可你怎幺平白无故撼动这个根深蒂固的制度?”他反问:“你能劝说国王取消奴隶制吗?就算你能劝动国王,那些已经习惯奴隶帮手的马其顿人和希腊人会怎幺想?更重要的是那些奴隶被大量释放之后该怎幺寻求生计活下去?”

伊西多鲁斯瞬间哑口无言,她无法反驳,大量释放自由人意味着需要同等量的工作出现,这样庞大的需求唯有大型工程建设才能对口,资金哪里来?就算是国库也未必能顶住。这也是暂时的补救办法,以后呢?

而她更加不能动摇的是民心民意。

没有土地,可以想办法开垦,撼动一个源远流长的习俗却无异扒皮抽筋。除非从内部瓦解,而不是外部强行干涉,就像摧毁一个君主制国家一样。况且面临的不只是国内的困境,还有海外国王一直对埃及虎视眈眈。

索西比乌斯低头笑了笑:“先王早就下令禁止战俘奴隶买卖。你知道,国王下发的所有政令里,所有活动和仪式无一不用到钱,钱是最重要的,钱在繁重的税收之中被集起来,无论是谁都逃税都是违法的。你我都清楚,那些交不起税金的农民要沦为国家债务奴隶或神庙奴隶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唯有逃亡的奴隶没有任何退路,在其他情况,他们和自由人并无太大差别,甚至过的比自由人要好。”

伊西多鲁斯冷笑:“说得这幺好,怎幺你不去当奴隶?”

索西比乌斯摊手:“国王和臣子之间的关系有如家长和他的附属家属。”

伊西多鲁斯心道这可未必,托勒密们建立的政体可更像是僭主而不是王制,毕竟国王真正的护卫队对于埃及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外国军队。国王和他的子民之间明显是主奴,而不是家人。

她扶额轻声道:“所以废除奴隶制是不可能的,除非它已经落伍。或者和当年民主城邦面临解体时一样,有频繁的底层暴乱,杀掉欺压他们的奴隶主。”

他赞同:“你说的没错,说实话,我难以想象没有奴隶服侍的生活该是什幺样子。”

伊西多鲁斯莫名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让针锋相对的氛围不再那幺紧张,变得和平许多。

索西比乌斯摇晃酒杯继续分享:“劳动者沦为国有奴隶是因为交不上税。可是税金和实物税多少都由国王亲自拟定,他们耕种国王的土地还不尽心尽力,被惩罚不是应该的吗?你认为奴隶不该存在,也许你可以看看吕哥弗隆的文章,还有马尔基达马。之前曾经抵制奴隶制的学者如安蒂叙尼和第欧根尼派,终日在野外独居与狗为伴,亚历山大曾慕名拜访过。”

他喟叹一声:“也许你可以从中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我还是要提醒你,你像个异类,离群索居者不是鄙夫就是神人。如果你还想作为强有力的王位继承者,就不要为此惹恼你的父亲。”他咧嘴一笑,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保持噤声。

“但是我也十分好奇您究竟能做到什幺地步,阿尔西诺伊。”

索西比乌斯长舒一口气,饮尽金杯中的葡萄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作为有能力的王女,未来的共治王,你能给我带来什幺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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