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在梦境边缘徘徊,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发出了警讯。
我皱着眉睁开眼,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清晨的阳光,而是小腹深处那一阵阵沉闷的绞弄感。那感觉很难形容,不像是受伤的刺痛,那种痛感很难抓重点,就像有人在我肚子里面玩扭蛋机,还是像拧毛巾那样,一下一下地扭着我的内脏,酸软到不行。
不只是肚子,胸部也涨得超不舒服,尖尖的那种痛感,稍微碰到衣服就觉得发麻,整个人变得很敏感。
我心里大喊一声「不妙」,连滚带爬地赶快冲去厕所。
腿间一股温热的感觉让我心里一沉——完了,月经来了。
昨天还没事,今天就突然来袭,感觉比平常早了两天。
看着那片红,我真的只能对着天花板翻一个大白眼。
心里默默开始盘算:今天有接案子吗?我不想出门..…止痛药放在哪?接下来这几天又要开始腰酸、不敢穿浅色裤子,还要忍受卫生棉那种闷热感了……想到这里,真的只想倒回床上装死。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色有点苍白,胸部胀胀的,G罩杯感觉更沉重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为什么偏偏今天?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叹完气,我动作熟练地撕开一片卫生棉换上。每次这时候都觉得自己像在垫尿布,屁股闷闷的,怎么动都觉得别扭。
看了一眼手机,还好今天没有接到展场的 Case。
以我今天的状况,想到要穿着那种贴到不行的服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让我在会场站一整天,我真的没办法对着客人笑,我想我应该会直接在台上晕倒。
叹了口气,头发随意地绑成马尾,就这样窝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阿凯已经上班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抱着手机发呆。情绪突然低落起来,想黏着他撒娇,却又觉得自己好烦人。
虽然他可能还在忙,但我还是传了讯息给他:
「大姨妈报到了...肚子快痛死。我今天会变废人,不要吵我喔,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外送热的过来...呜呜。」
发完讯息,心里好像才稍微踏实一点点,就像是把一部分的痛苦丢给他分担了。
传完后,我也没等他回讯息,整个人又钻回被子里。
我把自己缩成一只虾子那样,双手紧紧摀着小腹,试图用体温让那种抽痛缓解一点。
现在的我,完全不想管什么形象、什么工作,只想在那块小小的被窝里缩着。
感觉身体很重,心里也懒懒的,听着房间外的车声,觉得世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想就这样一直睡、一直睡,直到肚子不再跟我作对为止。
听着自己闷在被子里的呼吸声,眼皮越来越重,那种因为失血而来的疲倦感,让我又慢慢陷入那种半梦半醒的沉重睡眠里。
迷迷糊糊睡了快半小时,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两声。我费力地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抓进被窝。
是他回讯息了: 「啊,这么快又一个月了?辛苦了。我刚才 Google 了一下,网路上说这时候不能着凉,还要多喝热水。妳等我,我去药局问问看有没有那种可以贴在肚子上的暖暖包,中午多少吃点吧,乖乖躺着,我下班回去陪你。」
我看着讯息,心里暖暖的,却又莫名想哭。
明明他这么体贴,我却突然转念,觉得自己现在这样脏脏的,黏他会不会讨厌?
下午我试着追剧分散注意力,但小腹痛得厉害,忍不住蜷起身子,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黏着阿凯让他抱,一会儿又怕他靠近,万一他想亲热怎么办?月经来了,我一点都不想被碰触,却又好想被他安慰。
晚上他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发呆 。
听到开门声,我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终于有人可以陪我废了」的依赖感瞬间涌上来。
他提着红豆汤和姜母茶进来,把热敷贴和巧克力放在桌上,看我脸色惨白,一脸心疼地走过来。
他一脸讨好地凑过来问:「宝贝,好点没?我买了一些热饮,要不要喝一点?」
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会觉得他很贴心,但现在我只觉得他讲话声音太大、外带盒的味道太重,连他走路的脚步声都吵得我头痛。
「我现在不想喝,你先拿走啦!」我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语气又冲又硬。
他大概是想安慰我,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把我揽进怀里抱一下,顺便揉揉我的肩膀。
「别!先不要……」
他才靠近一步,我就立刻往沙发角落缩,手指不自觉抓紧抱枕边缘,眉头下意识地皱得很紧。
他本来想抱我,却在我皱眉的瞬间停住了。
那一秒,我反而更想哭。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但他还是好脾气地把东西放下,伸手想摸摸我的头安慰一下:「怎么啦?真的很痛喔?乖啦,我……」
「哎呀,你不要碰我啦!」我反射性地挥开他的手,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现在很不开心,头发也很油,你不要过来!」
他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中,一脸受伤又纳闷的表情:「怎么了?我手太冰吗?」
其实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看到他僵在那里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
这就是生理期最讨厌的地方,明明知道自己在迁怒,心里却委屈得要命。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地撒泼:
「对不起……不是啦……」
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其实很愧疚,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解释。
「你干嘛啦……你干嘛在那边一脸无辜?你不懂,你只会叫我喝热水……」
他看我快哭了,原本那点尴尬瞬间变成了慌张。他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不是在发火,是在「求救」。
他看着我,先是呆了两秒,然后那副「笨拙却突然开窍」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没生气,反而放轻了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蹲在沙发旁边,像在哄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放软了声音:
「好、好、好,我的错,我不碰妳,我离妳三十公分远。我知道妳最痛了,今天妳是大王,妳想怎样都行,好不好?」
他抓了抓头,然后立刻换了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语气,「抱歉抱歉,我忘了这时候妳是『易碎品』。那我不碰妳,我坐旁边陪妳看电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我保持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那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真的有点好笑。
他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还不忘逗我:「大王请用,这是我跑了两间店才买到的『不苦巧克力』,吃一口心情会变好喔?」
我看着他那副笨拙又努力想逗我笑的样子,心里的那些无名火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张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情绪终于稳了一点。
「手……借我一下。」我闷着声音说。
他立刻把手臂伸过来。我避开了最痛的小腹,只是轻轻地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在充电。
「不要动喔,就这样让我靠着。」我霸道地命令。
他一看我那副委屈样子,就把我抱到床上,让我靠在他怀里,手掌笨拙地按摩我的小腹。那力道时轻时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我忍不住轻哼:
「老公……痛……轻一点啦。」
他愣了一下,赶紧调整,声音有点尴尬:
「抱歉,我不会按……要不要我装热水袋给妳?」
我心里一酸,突然转身抱紧他,黏黏地蹭他的胸口:
「不要走……就抱着我,好不好?」
他理解地点头,却又笨拙地拍拍我的背,像在哄小孩:
「嗯,不走。妳别哭啊,我去热汤给妳喝。」
他起身去厨房,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乱。
明明想黏他黏得要死,却又怕他太靠近。
汤热好后,我又开始新一轮撒泼: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哭到脱水!」
他把汤放下,蹲在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直接请假陪妳。」
我听他这样说,眼泪掉得更凶,伸手揪住他领子,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鼻涕都蹭上去了:
「你这个大笨蛋……我不是真的在骂你……我只是好痛……好想你……可是又讨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呜呜……」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笨拙地抱住我,轻轻拍背:「我知道,我知道。妳想怎么骂就怎么骂,骂完再哭,哭完再黏我,都行。」
我哭到一半,突然又推开他一点,红着眼睛瞪他:「那你现在不准笑我!不准说我无理取闹!」
他憋笑憋得很辛苦,却还是用力点头:
「绝对不笑。大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他那副忍笑忍到肩膀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槌他胸口:
「坏蛋……笑什么笑……」
他这才敢低头亲亲我的额头,声音哑哑的:
「因为我家小野兽撒起泼来,也可爱得要命。」
我红着脸把脸埋回去,小声嘀咕:
「……那你继续当我的人形暖炉……不准走……」
他端过来喂我,我喝了几口,感觉小腹舒服点了。
他凑过来想亲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往后缩:
「不要……我现在脏脏的……」
他愣住,表情有点无措,却还是笨拙地笑笑:
「傻瓜,哪里脏?妳是最可爱的。」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软,却又转折地推开他:
「可是……我痛,不想被碰。」
他理解地退开,却没走远,就坐在床边笨拙地握着我的手:
「好,那我陪妳看电影,妳说想看什么。」
我们窝在床上,他的手又试着按摩小腹,这次力道轻了点,我舒服得哼出声,却又突然抗拒起来:
「老公……别按下面……痒。」
他尴尬地停手,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妳舒服……」
我看他那笨拙的样子,心里又转而黏人,拉着他的手不放:
「没关系……抱我睡觉,好不好?」
「好,不动,我就是妳的人形靠枕。」他低声笑着,声音温柔得像是有魔力,「辛苦啦,亲亲老婆,今天就好好当我的懒猪猪吧。」
他把我抱进怀里,笨拙地轻拍我的背,声音低低的:
「好,睡吧。我在这里。」
我窝在他胸口,情绪从低落到温暖,又从抗拒到依赖,然后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深夜了,阿凯的体温让我觉得自己超幸福。
我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
「老公……我刚刚是不是超凶?」
他笑得有点无奈,揉揉我的头:「有点像发狂的小野兽。不过……我喜欢。」
我红着脸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那……以后我生理期来的时候,你都要这样陪我喔。让我撒泼、让我哭、让我黏你……」
他低头亲亲我的发顶,声音哑哑的:「嗯。每次都陪。妳想怎么撒泼都行,我负责接招。」
我心里一暖,伸手抱紧他,闷声说:
「那现在……抱我去洗澡。我身上黏黏的,好难受……」
他愣了一下,然后坏笑:「遵命,大王。」
那天晚上,他笨拙却超温柔地帮我洗头、擦身体,小心避开所有会痛的地方。
洗完澡我换上干净的睡衣,窝回他怀里,心想:
月经真的很讨厌。
还好有阿凯在。
他虽然笨拙,却让我好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