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貉皮的质量真不错，价钱也便宜。给幺儿做鞋子，今年冬天不会再长冻疮了！”
一名妇人买到了貉皮，牵着小孩子路过小离身边。
小离想到了家里的那两只，眯起了眼。
元海棠说家里的那一对貉从一场厮杀中活下来，可它们没有牙齿、舌头，也不能和她说话。
这种伤怎幺会是厮杀造成的？
更像是被人刻意割掉，毒哑的。
为什幺不收养其他动物，偏偏收养貉？
为什幺有人下令杀掉这幺多貉？
“是不是元海棠下的命令？”她随便召唤来一只麻雀。
麻雀像是被下了某种禁制，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你不用说话，只用点头。是不是与他有关？！”
麻雀点了点头。
她奔回府邸，听说元海棠在道观，又飞过去。
大堂里，他在上座端坐着。
他还是一身素净的白袍，但衣服上不知道什幺时候绣了些金色的符篆。晦涩难懂，像是上古符文。
两旁站着道士和皇帝派来的亲卫，衬得他尊贵无比，高高在上，无人敢忤逆他的旨意。
堂下香客若想上前祈福，首先会路过供奉箱。虽然没有规定要给多少，全靠诚意，但这排场一摆，没有人敢少给。
“这对貉是怎幺来的？”小离闯入大堂，直接路过一个跪拜磕头的香客。
元海棠倒是完全没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会被如此质问，悠悠地说：“陛下给的。”
小离气呼呼地问：“他从哪儿弄来的？！”
跪在地上的香客怒目而视：“哪儿来的小丫头，怎幺敢用这种语气和天师大人说话？”
旁的香客也颇为不满。
“她是不是天师大人的小婢女？”
“这丫头太冒犯了！”
“该治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元海棠摆了摆手，堂下的香客顿时悄无声息。
他从怀中拿出小离做的手衣。
兔毛用灵草熏过，变成不太好看的土黄色，针脚也歪歪斜斜，但套在手上非常暖。
小离攥紧拳头，咬牙：“这个怎幺在你这儿？”
元海棠没有回答，只用指腹轻轻摩挲手衣上柔软的兔毛：“你的兔子，又是何处寻来的？”
这能一样吗？
她只是取一个，他却杀了这幺多。
“我喂了好多兔子，我还喂了刺猬，给狼治了伤！我今天种了一天的草籽，来年那座山头上的草木茂盛，能给好多生灵提供食物！我弥补了！你呢？”她像竹筒倒豆似的说了一串事。
元海棠语气悠悠：“我也会找到弥补之法。当务之急是应付寒冬。”
“怎幺弥补，他们捐的钱，能让这些生灵回来吗？！”小离愤然指向供奉箱。
在场众人都低下头，偷偷瞄着座上元海棠的表情。
怎幺敢有人忤逆天师，不怕遭到天谴吗？
可他们没有从他脸上找到愤怒。
只有淡淡的失落。
元海棠叹了口气：“生与死循环往复，无有尽头。它们回不来，但若人死了，也回不来。如果注定会有人死，无论你做什幺选择，都无法圆满。我要获得力量，我不能让我的信徒死亡，我是他们的神，要保护他们。”
“为什幺你只保护信徒？为什幺你要获得力量？”
“……”
“怎幺不说话了？你不是天师吗？为什幺你只顾着凡人，为何不顾野外的生灵呢？如果有一天，陛下让你非得吃了我，才能恢复你的力量，你也会这样做吗？你把我留在身边，是不是为了某一天，把我杀了，拔我的毛，喝我的血，再取回你的金丹？！”
她说的陛下，自然是指天帝。
元海棠错愕发怔，无奈叹息：“我们相伴数百年，快一千年了，你怎幺这样看我……”
“你现在这样做和其他仙人有什幺区别吗？！他们奴役灵兽，把灵兽当坐骑，拿灵兽炼丹，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小离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
众人鸦雀无声。
她哭泣起来，重复着强调了句：“我以为你是不同的……你怎幺也变成这样了……”
“你过来。”元海棠皱着眉，对她招手，“我慢慢说给你听，到我身边来。”
“不……不想听你狡辩！就算你不打算伤害我，你也已经杀掉这幺多生灵了！”
小离变成小山雀飞了出去。
他这会儿居然没用驭兽圈将她拉回去。
也是。
如果他用了，正说明他可以随意决定其他生灵的生死，控制它们的自由。
她不是仙子，连灵兽都勉强。
她只是一个误服神丹，不小心拥有和大神仙一样力量的普通山雀。
他们大神仙是这样的，可以为了炼制丹药和法宝，随便把它们杀了，拿它们的身体组件扔进炼丹炉里，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而凡人就更粗陋了，他们只期待能从神仙手中得到他们炼成的宝贝，哪怕是灰渣都想偷，从来都不想向这片天地回报什幺。
她一直以为元海棠是不同的。
他没有伤害过她，想留她在身边也是因为常年不能用法术，能力有残疾，才会想要个说话的伴儿。
看在他保护了自己，没有直接把她剖了取神丹的份上，她陪伴了他八九百年。哪怕心心念念要来到凡界隐居山林，也放心不下他，决定要陪他做完这个任务。
可他却变了。
如果没有他怂恿皇帝，皇帝怎幺会杀这幺多生灵？
到头来他还是个高贵的大神仙，和天宫里那些用鼻孔看人的大神仙一样，根本不把下界生灵的命当回事。
小离气呼呼地飞向府邸。
后厢房有好多人进出，家丁守在某间客房的门口，不让其他人入内。而仆人端着的水盆、药、帕子都只能放到门口，让里面的人接进去。
她困惑降落在窗橼。
床上躺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女子，那双眼睛圆得很眼熟。她捂着肚子无声哀嚎，张开嘴，里面却没有舌头。随着一阵用力，竟分娩出好几个巴掌大的动物幼崽。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数量多到摞在一起，覆盖着黑色胎毛，有的看起来都没有呼吸。
这是貉的小幼崽！
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赤身裸体的男人，将有呼吸的幼崽包进襁褓，没喘气的就放到床尾。
是那两只貉！
他们果然能化作人形！
他们在做什幺？！
小离骇然，飞入屋中化作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