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天旋地转。
世界在谢嘉言感知里彻底颠倒、旋转、重组。重力变得暧昧不明,上下左右失去意义。
视线像一个摇晃的摄像头,最终固定在一个更诡异的视角。他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平面向四周延伸,像是桌面。
谢嘉言被人翻了个面又紧紧攥住,所有的感受只与那双手所接触的地方有关。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在俯视一个巨人的工作台。
桌上有些凌乱,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布料碎屑、小团小团的填充棉、一把银色的小剪刀、打开盖子的胶水瓶,瓶口处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乳白色胶液,还有一管插着细针的缝纫线。
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子做得很精致,缀着一圈蕾丝边,左右领口还分别有一粒草莓立体刺绣。
又是草莓。
她很喜欢草莓吗?
谢嘉言想起她的睡衣上也印着草莓的图案,而且更多,更密集,领口处就有八九颗,围绕着脖颈,缠绕成一小圈,并且错落着往下延伸。
往下,是……
一些本来不该看见的东西再次浮现眼前。
直到那双手再次进入视野,打断他那些冒犯而逾矩的联翩遐思。
她正拿着一个微微鼓起的、偏椭球形状的毛绒裁片,四周还有未修剪干净的细碎毛边,以及一根穿好线的细针。
针尖在台灯下闪烁成一个极亮极冷的光点,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锐利的意图缓缓靠近、降落。
谢嘉言刚才还想入非非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但是他依旧动弹不得,四肢就像是僵死了一样,拒绝执行大脑发出的任何指令。
他是一个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没打麻药的那种。
寒光一闪。
针尖穿透了空气,似乎也要穿透他。
然后,
熟悉的酥麻感来了。
像是用柔软的羽毛在伤口上反复拂拭,带来一种夹杂着轻微刺痛的、麻痹般的舒适。
谢嘉言能感觉到有东西穿过,连接又拉紧……是线,针带着线,穿过他的身体。
他在被连接、被修补、被缝合,像是接受一场外科手术一样,虽然主刀医生的手不是很稳,偶尔几针下手略重,扎得他想控诉医闹。
最后一针打结,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线头。
谢嘉言以为他的清醒梦终于结束了,紧绷的神经刚要松懈,但那双手没有离开,反而带着试探般的轻柔力道,用两指捏在那个刚刚缝合处的位置。
!
他怎幺会梦到这个?
温热的指腹毫无预兆地直接触碰上最敏感而隐秘的地方。
所有的感受都不受控制地向下涌去。
过电一般,让人灵魂轻颤。
对方似乎对那里格外感兴趣,手指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轻捏,开始用指腹反复地、缓慢地来回揉搓,不过几秒的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且折磨。
变本加厉的刺激陌生而汹涌,一波叠着一波的浪潮,层层攀高,尖锐得近乎痛苦的快感迅速漫过他能承受的界限。
谢嘉言变得狼狈、淋漓。
现实中的身体也颤抖得厉害,下身隔着布料挺起令人无地自容的轮廓,原本规律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喉咙里偶尔逸出一两声闷哼,又被强行压抑。薄红则悄然从脖颈一路漫到耳廓,晕染开一片暧昧。
在这个吊诡而奇异的梦境里,谢嘉言变得很小很小,但对方带给他的感受如此庞大,如此具象,不由分说地盈满他的整个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已经绷紧肿胀到了极限,意识彻底变成一团被肆意揉皱的废纸,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迷乱,只剩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抚弄,带着灼人的烫。
谢嘉言被她捏在手心,被她亲密地包裹起来,在她的触摸与注视中,彻底沦为一个任人摆布、供其狎弄的玩偶。
无法言说的耻感就这样高高升起又轻轻落下。
但他依然看不到始作俑者,脑海里只有对方印着草莓图案的睡衣,睡衣柔软的布料下面是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还有一闪而过的、小片裸露的白得晃眼的肌肤。
……
然后,那双对他做出“恶劣”行径的手,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瞬间,眼中的景色再次急剧变化起来,白色的桌面骤然远去了,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处倾泻而下,泛开一圈柔软而模糊的光晕。
对方的脸如愿以偿地出现在谢嘉言的视线中,并且不断放大、再放大。
但是放得有点太大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极其近。
近到谢嘉言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来的温热湿润的气流,他清楚地看见她的五官,看见她细茸的眉尾处藏着一颗痣,以及她红润的脸颊上那些极细小的近乎透明的绒毛。
最后,他的视线撞进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像是把阳光永远封存在里面了一样,清澈、透亮。此刻,这双眼睛里似乎写着满足、喜悦,还有一丝怜爱的情绪。
他是不是在哪见过她?
谢嘉言在那双漂亮又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陌生的倒影——
谢嘉言怔住了。
靠。
他怎幺真的是个玩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