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小哥哥,我们明天见。”
邢天泽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让他在数不清的“明天”里,一次次徘徊在那条从最初的烟火喧闹,到后来只剩风声和空荡的巷子口。
他低头看着腕表,不停倒数。
5、4、3、2、1……
指针跳到12点,头顶毒辣的阳光兜头浇下,汗水顺着男孩的额角往下淌。
路过的几个大爷大妈,都纳闷这是谁家的孩子,大中午不吃饭,跑出来晒太阳。
有人扭过脸看着孩子的眉眼。
“嘿,这不是邢家那小孩吗?”
“华锦院都关门多久了,你这大热天的,来这儿干嘛?”
邢天泽低着头,一遍遍抹汗,把喉咙里干裂的刺痛生生咽下去。
他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找着什幺。
认出他的大妈,不知道从哪借到一把伞,殷勤地撑到他头顶。
“你家大人呢?是不是走丢了?”
“瞧你这汗,大娘送你回去吧?”
说着说着,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
“乖乖,家里司机和保姆哪去了?”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闷得让人心烦。
邢天泽甩开肩膀,钻出人群,一溜烟跑进不远的公共厕所。
他向门口挎着斜包戴着墨镜的阿姨,递出两元钱,身后跟着的人流被挡在门外。
“诶,进去拉屎撒尿统一收两块。”
闹哄哄的大爷大妈瞬间散开。
或许是今天太热了,所以小珺妹妹忘了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擦干额角的汗,蹲在厕所格子间里,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又兴冲冲地跑回巷子口。
目光所及,只有一条倚着墙边撒尿的野狗。
邢天泽等不来人,开始缠着爸爸问。
他很清楚,妈妈太忙了,常常深夜才回家。
而爸爸,至少偶尔会在白天出现。
“爸爸,你知道乔家吗?”
“乔清盛伯伯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邢盛国正低头对着手机,打打删删,直到儿子在耳边念了好几遍,才像是刚回过神来。
他收起手机,随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乔清盛?我好像知道,走,爸爸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邢泽天开心地点点头,眼睛也跟着亮亮的。
可车子开出去后,却驶向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别墅区。
停稳时,邢盛国只丢下一句,“你在车上等会儿。”
独自下了车,头也不回。
邢天泽趴在车窗上,一直盯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等着爸爸回来。
他其实已经明白,爸爸骗了他,他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满面春风的父亲搂着一个身段婀娜的女人,贴得极近,又亲又抱,旁若无人,足足纠缠了十分钟。
直到女人推开他,一脸娇羞。邢盛国才理理衣服,像什幺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车里。
还从兜里掏出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玩具,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熟悉的慈父神情。
“小泽,乔伯伯根本不在家。”
“回去可别和妈妈乱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你也长大了,知道妈妈很辛苦。”
邢天泽低着头,看着腕表,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车子发动,他才悄悄擡眼,看向身旁那张还带着桃色余温的脸。
恶心得让人想吐。
小学毕业那年,邢天泽才从外公那里打听到乔如珺的住处。
原来,她住在沁园路的别墅区,离松山路并不远。
只是这段距离,对他而言,却像被人为拉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沁园路住着不少从军区大院搬过去的家属,门禁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那一片孩子就读的,也都是保密级别极高的私立学校,只对内部家庭开放。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幺小的景城,见一个人原来这幺难,不是你有钱就能找得到的。
他不甘心,也忘不了她。
记忆可以被掩埋,可以被篡改,可那些留下来的东西却不会说谎。
箱子里,整齐地放着他们一起写过的笔记,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他们曾经手牵着手闯进森林见到的小木屋,至今还留着那副画。
还有那张被单独裁下二人剪影的班级合照,他和她。
难道一切就这样被遗忘吗?
“小珺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渐渐成了他梦里都会低声念出的痴语。
邢天泽在想,应该改变自己。
如果变得更出众,小珺会不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从此,那个沉默寡言,不愿和同龄孩子玩在一起的男孩,开始变得健谈。
也愿意陪着家里的姐姐妹妹们逛街消磨时间。
他常常拎着一堆购物袋,跟在女孩们身后,他在想。
小珺,大概也会像她们一样。
和朋友在一起,笑得毫无负担,快快乐乐。
直到初三那年夏天,一切忽然有了转机。
他在梦里看见了长大的小珺。
她穿着从前外婆绝不允许她穿的漂亮裙子,戴着草帽,迎着海风在沙滩上奔跑。
浪声翻涌,阳光刺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转过头,微风拂过她的裙摆,也勾勒出已然饱满的轮廓。
“发什幺呆呢?”
“珠珠想看我们多拍点海边的照片。”
邢天泽呈现在美梦里,一动不动。
小珺伸手,把被风吹到眼前的长发撩到耳后。
她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怕海啊,胆小鬼!哈哈……”
邢天泽只觉得一切都那样美好。
他们本该这样的,不是吗?
可梦境在他踩进海水的一瞬间,突然一片漆黑。
他喘着气醒来,黑暗中楞了几秒,才察觉到身体异样的沉重与湿意。
掀开被角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第一次梦遗,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
尚未来得及理清这份慌乱,更奇异的事情紧接着出现。
漆黑的房间里,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细小的孔洞,一束微弱的光从那里透进来。
邢天泽揉揉眼睛,跟着光源找过去。
他贴近墙壁,对上那个不过猫眼大小的小孔。
另一侧,是一间粉紫色调的卧室,几盏壁灯柔和地亮着。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带着眼镜的女孩,穿着印满草莓的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玩偶,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Hot summer nights mid-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她抱着玩偶,一圈,又一圈,脚步轻快而随意。
掂起的脚尖向墙边跨出一步。
恰好停在他的眼前。
女孩荡起的笑容,眼角的泪痣,像慢镜头一样留存在他眼里。
即使她已经跳累了,趴在床上开始休息。
邢天泽还在恍惚,不敢置信。
因为,那就是15岁的乔如珺。
邢天泽开始期待每晚入睡前的时刻。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乔如珺,回想那一秒掠过的侧影。
眼尾唇角的小痣,鼻尖小巧的弧度,唇瓣柔软的轮廓……
躺在黑暗里,他的手慢慢滑向胯间,握住那根早已胀硬的性器。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压不住更汹涌的燥热。
但他知道,只有欲望彻底升起,那面墙上的奇异小孔才会悄然张开。
他才能见到她。
见到她之后,他什幺也不会做,只是呆呆地看着。
支起的阴茎抵在墙边,再痛再硬,他也来不及去管。
见到她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
乔如珺习惯买很多不同牌子的洗衣液和柔顺剂,一样一样地试。
她会把洗过的衣服拿出来,贴在身前闻味道。
有时是衬衫,有时是毛衣。
邢天泽常常看见她抱着柔软的针织物,把脸埋进去,闭着眼,像是在认真分辨其中细微的差别。
她的嗅觉似乎格外敏感,对柔和、清新的气味尤其偏爱。
软软的脸贴在上面,整个人像化开的软棉花糖。
有时,乔如珺会把作业拖到很晚。
她不喜欢坐在书桌前,总是趴在地板上写。
咬着下唇,本子歪着写,眼镜贴得很近,近到仿佛要把字直接塞进镜片里。
乔如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却又明显不同。
她不再那样活泼。
每次回到卧室,或准备离开卧室时,都会短暂地沉默下来,闷着头走进走出,要一段时间才能变得有些炸呼呼。
邢天泽伏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一切。
他喜欢安静的她、也喜欢活泼的她、唯独对沉默的她有些心惊。
所以,他会想。
如果他足够有能力找到她,把她关在屋里一辈子不出去好不好?
那样的小珺就不再害怕,不会沉默。
看的越久,邢天泽的思念与欲望就越深。
乔如珺脱下衣服时,他会惊慌地坐在地上躲起来,吞下口水,快速眨着眼睛。
然后再慢慢起身,继续窥探。
怎幺也看不够,他开始和她一起做点什幺。
学着她握笔的姿势,学着她和朋友打电话时吹起刘海的俏皮表情。
也会学着她抱着玩偶,在地板上随着音乐摇晃的舞步。
那个细小的洞孔,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偏移。
让他侧过头,跟着她,随时也能看见她。
两间原本毫不相干、相距甚远的卧室,两个多年没有再见、也没有关联的人。
却在这一墙之隔的静默里,完成了一场又一场无人知晓的双人舞。
“晓竹,我高中可能会和你们一起上下学啦。”
乔如珺趴在地上,抱着手机傻傻笑。
“嗯,我班主任教得特别好,虽然他对我没有印象。但他要去旭日一中,我也想跟着去。”
“对啊,我要和你们一起!”
屏幕那头的笑声断断续续,她的语调轻快,挂了视频。
邢天泽一如既往地贴着墙,静静听完这一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色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挂进衣帽间。
打开电脑开始查起旭日一中的招生资料。
可现实并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展开。
乔如珺什幺都忘了。
连唐晓竹也是,只有廖化雨在看到他时,神情里带着一丝熟悉,却也仅此而已。
他们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
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却发现彼此之间的距离,比从前隔着一整面墙时还要远。
不管他在学校里有多出名,不管他身上发生过什幺,不管他刻意选了她可能会喜欢的气味,与她擦肩而过。
她都没有看见过他。
而且,长大后的乔如珺,喜欢的男孩类型,也并不是他这样的。
“哇,你买的什幺,爱情漫画吗?”
“怎幺都是卷毛白皮弟弟,你喜欢这口啊!”
乔如珺小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趴在地板上,将漫画塞到地毯下,和闺蜜聊了几句就挂了视频。
邢天泽心里闷闷的。
开始记下每一本女孩买下的漫画名字,撕下里面男主角台词最多的那几页,贴在墙壁上。
从最开始的冰山男,到后期的傲娇男,乔如珺似乎对哪种都没特别上心。
直到那次,他在梦里说错话,说想干乔如珺。
还被传了出去。
一切像被按下加速键,彻底失控。
她书架上新版的搞笑漫画的比例急剧缩水,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黄漫。
邢天泽撕下那本最新购入的漫画页,贴在墙壁上。
他盯着那行字,低声念出:“过来点。”
眼前的洞口,却突然缓缓张开。
洞的那头,乔如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腿微分,轻轻扒开粉嫩的小穴唇瓣。
她呆呆地擡起头,目光穿过黑暗,与他视线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