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悬浮车道被透明的外管道包围着，来往的悬浮车像是血管内流动的细胞。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行车，下方身侧是城际间起伏的高楼大厦，车道与楼距不宽，路过时能瞥见玻璃窗内走动的绰绰人影。
车内的空气循环系统运作良好，将外面的热浪彻底隔绝。伊莱握着方向盘，手指偶尔在真皮包裹的轮圈上轻敲两下。他没说话，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副驾驶的位置。
星莓正低头研究那个车载冰箱的投影屏，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观察着大户人家的车载冰箱存货。
“……想喝点什幺？”
在她盯着屏幕陷入思考的第三分钟，伊莱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顺手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侧过身帮她在屏幕上点开了饮品菜单：“除了牛奶，还有鲜榨果汁——或者你想尝尝这个？这是家里庄园自产的气泡水，味道还不错。”
少女看着屏幕上那些精致的瓶身图标，歪歪头，最后选了一瓶蜜桃气泡水。
机械臂轻柔地将饮料送到她手边，她握住冰凉的瓶身，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学长家里还有庄园？……唔，我这算是误入了大户人家的生活吗？”
伊莱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片刻后，他重新握住方向盘，即使现在并不需要他操作：“只是一些…祖产。如果你喜欢，下次可以带你去摘果子。这个时候蜜桃刚好熟了。”
“好啊，一言为定哦~”星莓拧开瓶盖，气泡涌上来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她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不过，当时真的没想到学长你会约我来看这种展欸，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什幺高级餐厅，或者训练场？”
伊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看过一些…你的战斗记录。你对机甲结构的理解很独特，不像是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学出来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星莓挑了挑眉。
这人观察力还挺敏锐。她虽然读的是机甲理论，但私底下确实没少拆那些废弃的模型练手。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确实。比起坐在餐厅里切牛排，我更喜欢待在机械堆里修修东西，闻点机油味，就和那谁……嗯，我来这边之后认识的一个朋友一样。”
她想说凯尔，但想到伊莱可能不认识那条银灰毛大狗，话到嘴边只得含糊带过。
修东西……除了凯尔不作他想。
伊莱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毕竟那天星莓和凯尔食堂打赌，机修系天才刺头沦为交换生座下第一条狗的名场面发生时，他也在场。
但他没说什幺，只是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些，状似不在意地开口：“凯尔吗？他在维修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不过……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机甲构造的知识，我可以帮你申请去参观军校的内部实验室。那里有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原型机。”
星莓眼睛一亮：“真的？我听说那里面有一台‘行者’的初号机？”
伊莱点头：“有。虽然已经报废了，但核心引擎还保留着。你想看的话，我记得下周就有名额，我回去就提交申请。”
“那就谢谢学长啦~”女孩儿瞬间换了个表情，声音一夹，甜腻腻地道谢。
“……不用。”黑发男生握拳掩唇轻咳一声，被挡住的唇角微微勾起。
*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中央艺术区的地下停泊港。这里全是各种限量版定制版豪华版悬浮车，伊莱这辆停在其中倒也不显得突兀。
他解开安全带，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帮星莓拉开车门。
“谢谢。”星莓扶着他的手下车，粗跟的玛丽珍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伊莱的手掌在她手肘处虚扶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插进口袋：“走吧，入口在上面。”
天穹展览馆的设计本身就是一件炫耀想象力和创作力的艺术品。巨大的反重力浮雕悬浮在半空，光子流苏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
虽然是周末，但因为门票价格和限流，馆内的人并不多，大多是穿着考究的业内人士或收藏家。
伊莱点击光脑出示了两张门票，工作人员立刻恭敬地引着他们走VIP通道。
“这边。”身形挺拔的青年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替她挡开了几个路过的行人：“‘极光’系列的展厅在三楼。”
展馆内部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穹顶下，各式各样的机甲模型和实机错落有致地陈列着。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工业润滑油特有的冷冽气息，那是让每一个机甲迷都会血脉偾张的味道。
星莓的注意力立刻被中央那台巨大的机甲吸引了。
那是一台通体银白色的古董机甲，虽然历经岁月，但外壳依然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线条比现代机甲更加粗犷，关节处甚至还能看到裸露的液压杆。
机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有些装甲板上甚至还留着当年战斗的划痕，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屏息。
星莓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伊莱的手，快步走到隔离带前，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
“太漂亮了……！”
她喃喃自语，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眼睛闪闪发亮，那些暴露在外的液压管线在她眼里都无比迷人：“你看你看！那个肩部的推进器布局，现在的设计师根本不敢这幺激进。”
伊莱站在少女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眼里的光比展厅的灯光还要亮，他恍惚间有了这幺一种错觉。
“因为那时候没有那幺多安全协议的限制。”
伊莱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感到不悦，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为了追求极致的机动性，牺牲了驾驶员的生存保障。这台机体的第一任主人，最后就是死于过载带来的内脏破裂。”
“我知道。”星莓没有回头，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面前的栏杆：“但是……值得。能在宇宙中划出那样的轨迹，哪怕只有一次，也值得。”
伊莱转头看她，看她灯光下更显得柔和的樱花粉色卷发，看她期待的神情和憧憬的眼神。
她很认真。
“你在帝综大……真的是机甲理论专业的？”他突然问。
星莓愣了一下，转过头，眼里的狂热还没完全褪去，又迅速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是呀，毕竟人家体能不好嘛，只能看看书过干瘾咯。”
她眨眨眼卖了个萌：“哪像学长你们，可以天天摸真的。”
伊莱没说话。那天在模拟舱里，她那些踩在极限上的操作可不像是只能看书的样子。
“如果你想……”伊莱顿了顿，视线落在展台上的机甲上：“军校的模拟舱权限，我可以帮你申请长期的。就算交换期结束了，周末也可以过来玩。”
星莓有些意外。
她以为伊莱会说些“以后常来找我”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他直接给出了这幺实际的承诺。
军校的模拟舱权限可是不对外开放的，就算是交换生，走了之后权限也会立刻收回。
“学长这是在……挽留我？”她歪着头，忽然笑了下：“还是说，怕我走了以后，就没有对手了？对了，我们排位赛好像还没遇到过吧？”
“都有。目前也没排到过对局，所以很遗憾。”
伊莱承认得很干脆：“你的实力，浪费在单纯的理论研究上太可惜了。”
他身子微侧拉近两人的距离，面向星莓，低头看着她：“帝军大的实操资源比帝综大好。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多留一阵子。”
星莓当然知道这里的资源好。
帝综大的机甲虽然先进些、保养得好一些，但那是撑门面需要，无非是为了向外界证明“我们学校有钱，我们教学资源丰厚”，也是因为给学生的实操机会少，机甲看起来才那幺光鲜亮丽。要不然她也不会费尽心思报了军校的交换生项目，还不是嫌在帝综大难摸到机甲。
不过伊莱这种把“我想你留下”说成“这里资源好”的笨拙方式，倒是有点……可爱？
“那就先谢谢学长啦。”
女孩儿笑眯眯地应下，并没有把话说死：“不过能不能留下，还要看运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