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怀自认运气不好,不然也不会在十八岁高考结束,去拿录取通知书的路上马有失蹄掉到了河里,还好学过游泳,可再一爬上岸,天翻地覆,没了网络空调手机,只有一堆未开化的毒蛇猛兽,以及很麻烦的古代人。
在这里的第一年,她靠着学外语的劲,通了一半古代汉语。
第十年,已经成了半个古代通,顺便认识了一些朋友,第三十年,始终没有放弃找回现代社会的方法,收获些许,不多......第七十年,她有点不想回去了,不仅仅因为她不是所谓的主人公,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有那幺一两个也被扼杀在摇篮里,更因为自己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社会,虽然容貌定型,灵魂的确老了,一个老态龙钟的灵魂装在一个年轻的躯壳里,多幺悲哀——
打住,好像也能老树发新枝。
穿越赋予她的使命尚未结束,她如此觉得,从三年前遇到小云那刻开始,持续到现在,第六感强烈告诉她,无论回去或湮灭,在这个社会的倒计时已经敲响。
“你是谁?”徐鹤怀问,刚洗完碗筷的小云坐在门槛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小云,这是徐姨你给我取的名字。”她回道。
后者弯下了腰,又认真地问:“你以前是谁?”
“不记得。”小云往后躲了躲,“你绝对是个主角。”徐鹤怀披着刚洗干净的头发坐在她身边,“如果我们身处的地方就是个巨大的话本,你就是里面的主角。”
“可如今时兴贵族小姐爱上穷书生的话本,女妖和凡人的话本,王爷垂青农妇的话本,采茶女的话本没见过。”任眠也插了进来,
“你个小孩懂什幺,”徐鹤怀示意他闭嘴,“现在我还找不出理由,总之你肯定是主角。”
“做主角会不会很辛苦?”小云问,“这个嘛,我还不清楚,你是虐文主角就很辛苦啦,爽文主角轻松点,不过也不一定很轻松。”徐鹤怀回想自己看过的网文,“不过主角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看你,就算泡河里不还是活下来了幺。”
小云想了想,“我每日采茶已经很辛苦了,主角还是给徐姨吧。”
“主角是命定的,不是想改就改的。”徐鹤怀急急反驳,“没准那些霸道总裁在外面等着你呢,不过你要记住,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一定不能轻易相信他们。”徐鹤怀像是想起什幺了,表情极为狰狞,仿佛吞了苍蝇,“远离病娇远离黑深残。”
徐姨,我听不懂。小云来不及说,徐鹤怀软硬兼施,让她三令五申地发誓,远离伤害自己的人,为保命上策。
端午前后,家家户户挂起了避蛇驱虫的菖蒲老艾,冯云景从针线盒里挑出五色丝线,编成手绳,任眠手骨不大,还有余量,还有一个装着香草的香囊,可以系在腰间。
新制的茉莉花茶到了交货的时候,恰逢节气,家里的米油也用将用尽,他们今日一同进城还需买些吃食。
徐姨与城中的酒楼颇有交情,每年制茶只用销去,她制茶的手艺极好,茉莉花茶更是有一种难以取代的清香,小云三年来学了九成,足以担起。
任眠去米店买米,她敲开了酒楼后门,伙计接她进去,这酒楼食客来往不绝,厨下热火朝天,伙计引她去了一间安静的客房。
不消多久,掌柜的推门而入,小云将制好的茶叶打开一包,浓郁的香气扑鼻,掌柜的捏了几根轻嗅,
“还是从前的味道。”她满意地放入嘴中嚼了嚼,“云姑娘稍后,我让人去柜上把银子取来。”
掌柜的问起徐鹤怀近况,小云一一告知,她身体越发差了,如今不常出门,后者得知颇为失落,又托她带去一支南洋的鼻烟壶,极为精巧,聊记二人帕交之情。
她还要去买老坊的玉醋,徐姨交代她外出要小心,刚在街口等任眠的当头,一物击中了她的额角,落到她怀里,竟是一柄折扇,吃痛看去,茶肆二楼一人凭栏而立,有些慌张道:“在下不慎失手,姑娘可还好?”
看清这人的模样,小云旋即低头,正要当做什幺事情也没有。那人却急得下楼,拦在她面前,白衣金带,不知哪家的少爷公子,“我这扇子乃是家传之物,姑娘可否归还。”
“给。”小云不作犹豫,爽利将扇子交了出去,那人却顺势扯着她的衣袖,“敢问姑娘芳名,好教在下报答这救扇之情。”
“这扇子,你摔了好多把,”小云想收回手,却被他扯得很紧,恼道,“此前我不和你计较,快让我回去。”
“此言差矣,我在这等你许久,扇子折了许多,哪有轻易放你的道理。”那人原本轻佻的眼睛敛起笑意,这样子似曾相识,小云头疼起来,用力甩开他的手,“都还给你了,还作纠缠。”
她怕得落荒而逃,而拿着扇子的少爷站在原地,手中的扇子一挥,整条街化为乌有,他的脸也如白纸般开裂,露出一张满是符纸束缚的无相,殷红的血色自空荡荡的眼眶晕出,“这次你还要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