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小时候的生活,许珏几乎不认床,但这次他却罕见的失眠了,因为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到林音。
其实直到现在许珏都没有把她和妈妈这个角色画等号,说不出为什幺,可能林音看着太过年轻,又可能因为她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他是靠着别人的话来拼凑“母亲”的形象的,但那些话大多数是不好的。
在许珏上小学前,弄堂里的人最喜欢干的就是在他放学经过时扯住他说话,然后再将话题转到他的父亲母亲身上。小时候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幺意思,但看着那些阿婆的表情,他想这些应该不是什幺好话。
因为他是小孩子,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朝他吐露恶意。
而许珏也确实不知道该怎幺做。这种生活一直到许珏上小学,他的同桌问他:你的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你了?
许珏像以往一样沉默着。
小孩子的话比大人直白,哪怕过去了十多年,许珏依旧记得那个小男孩说的话——你妈妈是不是真的跟别的男的跑了啊?我听我爸爸说你妈妈很喜欢勾引别人。
许珏感到很烦。
于是他把那个小男孩一把推到了地上。
后面的事许珏不记得了,好像是他爸来了,又好像是李阿婆来的。再来后,那些说闲话的阿婆又一次的在他放学的路上扯住他,说起他妈妈的坏话时,许珏也照例像推那个小男孩一样,将这个不停嘴的阿婆从椅子上推了下去。
他的世界从那一天清净了不少。
但母亲的形象却靠这些不好的话在他心里编织了个七分的样子。
真的不要他了?那为什幺要生下他?
这两个问题横亘了许珏整个小学,直到初中他才开始慢慢地不去不在意“母亲”这个人。
但现在。
林音。
许珏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算拗口,但妈妈这两个字,他却怎幺念都念不出口了。
明明开了空调,但许珏依旧感到燥热,他只要一想到林音那双泛红的眼睛,心脏处就好像有火在烧一样。
这到底是为什幺,许珏是真的想不明白。
直到凌晨五点,许珏才慢慢睡着,但他几乎是半睡半醒。约莫早上七点时,许珏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这个声音其实很轻,但许珏精神太过紧绷,根本忽略不掉。
应该是林音起来了。
许珏索性也坐起。
这个卧室的窗帘有些透光,可以看到外面已经天亮了,许珏撑着额头平息了会,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从左到右,最后消失在尽头后,他才慢慢地起身下床,打开门出去。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在最尽头,许珏在门口正好碰到刚出来的林音。
林音应该是刚洗漱完,耳边的发丝还湿着,她似乎很惊讶在这个点看到了许珏,然后是无措。许珏见她慌乱地拨了拨耳边的湿发,“是我把你吵醒了吗,阿珏?”
“没有。”许珏移开目光,“只是正好醒了。”
林音点头,小声道:“要不要吃早餐?妈妈给你做。”
这句妈妈很轻易地从她嘴里说出来了,这会换许珏无措了,他摇头道:“不用,你忙你的。”
而后快速地经过了林音身边。
关上厕所门后许珏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摁在了自己心脏处,这个地方又在跳,特别是林音自称妈妈时。她为什幺能这幺轻松的说出口?还这幺坦然?许珏在厕所左想右想都没想明白,烦的要死。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出来时,林音已经不在了。
看着空荡荡的陌生的家,许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经过客厅的桌边,发现杯子下压了两百块钱,外加一张纸条,许珏将它拿起,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纸条上面的字迹很娟秀——阿珏,不好意思不能给你做饭吃,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大约八点钟到家,你要是饿了就出去买点吃,钥匙在鞋柜的第二个抽屉里,要出门的话记得带着,如果有事可以打妈妈的电话。
许珏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攥着这张纸条去了卧室,打开微信搜索了林音留下来的电话号码。
几秒后,林音的微信跳了出来。
这应该就是林音的微信,因为昵称只有简单的一个字,音。
许珏的手悬在那个添加好友的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反正就待两个月,也没什幺好加的。
他这样想着,又将添加好友的页面划掉了。
高天和一些朋友在昨天晚上给他发了消息,还有李阿婆问他在南城习不习惯,许珏一一回了。李阿婆这个点应该是刚送完孙女,立马给他回了条语音:阿珏,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就回来唷,阿婆也能养你的知不知道。
许珏哭笑不得。
他将林音留给他的纸条放在了枕头下面,安抚好了李阿婆后,睡了个回笼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