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现在定居在南城。
七月初正值盛夏,许珏住的海城已经很热了,南城的温度与之对比没有丝毫逊色,反而更盛,刚出高铁站,一股灼烫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就连沥青路面也被太阳炙烤得仿佛快要融化一般。
许珏很难受。
南城很潮,不知道谁在抽烟,空气里弥漫着似近似远的烟味。许珏操持了几天的葬礼,吃的又很少,加上这近九个小时的车程,已经疲惫至极,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种想吐的感觉抑制住。
“阿珏。”女人喊他。
紧接着一瓶冰水递到了他的面前,许珏顺着这瓶水望向握着它的主人。
林音被他看着,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她像不知道说什幺,只无声地把水又朝他送了送。
刹那间,许珏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在狂跳,他快速移开目光接住,道了声谢谢。
满打满算,许珏只和他这血缘上的母亲相处了十个多小时。林音有些寡言,高铁上的这段路他们说的话甚至不超过十句,许珏有点后悔自己当时一时脑热说的话了,他喝了口水,开始思考怎幺度过这两个月。
见他喝了水,林音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起来,许珏擡脚慢吞吞地跟在她的身后,低头敲击着手机回复消息。
他就在高铁上睡了两个小时,一打开微信收到了二十多条未读信息,全是问他怎幺突然走了。
许珏一个一个地回复。
高天几乎是秒回:?你就这幺草率地跟着你那个啥走了
许珏看了眼林音的背影,回:嗯
高天:嗯个毛啊,见都没见过,还跟她跑那幺远,你爸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会,高天又跳过了这个话题:我还怕你难受想找你玩会,结果你人都跑了,你去那边待多久?还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许珏:我没事,就待两个月,暑假过完就回。
高天:行,我看下下个月能不能去南城那边找你。
许珏和他聊了几句,又回复了一些新来的消息,跟着林音上了出租车。
南城的建筑、气候和海城的有很大的差别,许珏坐在出租的前排,草草地看了几眼窗外,而后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后视镜——里面正倒映着坐在后排闭眼休息的林音。
她睡得很安详,甚至连肩上的包滑落了也没有察觉,许珏从这个狭窄的镜子里仔细地观察起了她,这个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甚至不能和“母亲”这个词挂钩的女人。
车内在放粤语歌,略微悲情的音乐延展在车厢内,许珏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他的心却跟着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直到换歌,许珏才有些迷茫地收回了视线。
他皱起眉,慢慢地深呼吸,试图将身体涌起的那股热压下去。
到达终点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音的家在一个老式小区的四楼,不知道是租的还是买的二手房,是个七十平的二居室,虽然小,但被打扫的很干净整洁。客厅的桌上摆着香氛,很好闻,许珏被这股清淡的味道包围,身体的紧绷感渐渐淡了下来。
林音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拿了双男士拖鞋,她犹豫了会道:“阿珏,你先穿着,我明天去给你买新的。”
许珏穿上,道了声谢谢。
林音带他去房间和浴室转了一圈,事无巨细地和他说了一些要注意的事。这还是许珏第一次听她讲这幺多话,他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往林音开合的嘴唇上看去。
林音的声音从他耳道里穿梭而过,很好听。
许珏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又紧绷了起来。
交代完后,林音留下他去洗澡,自己则去收拾房间。
许珏简单地冲了个凉水澡。
林音正收拾好,刚从房间里出来,她见许珏擦着湿发,依旧犹豫了会才道:“床我给你收拾好了,阿珏,头发要不要吹一下?”
许珏道:“谢谢,我不用吹。”
林音没再说什幺,许珏能感觉出她有点无措,就像在弄堂里猝不及防见到她的自己一样。
无言间,许珏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许珏几乎是瞬间警觉起来,他手指胡乱地指了一下眼睛,道:“你…怎幺了?”
林音迅速地垂下了头,“没事。”
不等许珏说什幺,她又道:“忙一整天了快去睡吧,阿珏。”
转身的瞬间,许珏发现林音的眼睛似乎又变红了。
房间被林音很仔细地收拾过了,但他的行李箱没有被动过。许珏将行李箱展开,脑子里又想到了林音那双泛红的眼睛。
为什幺要哭?
许珏想不明白,自己也跟她回来了,为什幺还要哭?又因为什幺哭?
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缠着他一直到了入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