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万丈云海之上,凡人无法企及之地,群山并非扎根大地,而是悬于苍穹,乃照世宗山门。
照世宗于百年前妄尘仙尊创立,原本只有最高处的主峰“问道峰”,形似一柄直刺苍穹的长剑,峰顶被一剑夷平,其上无数殿宇矗立,最高处的是宗门议事大堂,殿宇并非金玉筑成,而是由道源石天然生成,日夜不息吞吐着精纯灵气。
而后妄尘仙尊的追随者逐渐开创出其余主峰,照世宗逐渐壮大,又逾百年,当初追随妄尘仙尊开宗立派的长老们有的闭关数年不见人影,有的在飞升雷劫中身死道陨。
这幺多年,照世宗的弟子来来去去数代,唯有问道峰上的主人亘古不变,他超然于红尘之上,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冷漠的注视着王朝更迭,人间悲欢。门下弟子所求亦是跳出三界六道之外,成就与天地同寿。
没人知道妄尘仙尊的修为是何境界,有人说他已臻化境,有人说妄尘仙尊早已飞升,如今留在人间的只是仙尊并未兵解的身体。
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问道峰之上寻常弟子不得窥探,妄尘仙尊这幺多年来也只收了一个弟子,听说踏入仙途前还是人间太子爷。
山间无路,唯有剑气为舟,虹光作桥。弟子们御剑而行,衣袂飘飘,穿梭在云霞与宫殿之间。
问道峰非宗门大事不对弟子开放,唯有传递消息的弟子有通行玉牌,此刻问道峰上空无一人,林微不敢乱看,御剑行至大师兄殿前。
林微运气传音入殿:“大师兄,魏国来信,这次有两封。”
殿中并无多余的装饰,与主人一样返璞归真,陆晋在人间富贵中浸淫数年,却不曾染上纨绔子弟做派,哪怕是身为太子亦是躬行节俭,德行俱佳,是当朝典范。
随着妄尘仙尊来到照世宗后,他便专心于大道,十几载未曾归家。每月家书从来只有父皇母后会回,有时宫里事忙,他们便会连回信也忘了,陆晋早已习惯。
只是这次居然有两次回信,意思是,柔嘉也给他回信了?
林微本想同往常一般将信留下,大师兄修行不喜旁人打扰,待他入定结束自然会出来取信。
没想到门前殿门唰一声打开,大师兄往日着装严谨,一丝不苟,此刻鬓发未乱,看起来有几分急促,很是少见,林微不由得多看了眼。
不过一瞬陆晋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接过他手中的信封,道:“麻烦林师弟了。”
林微忙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不过大师兄,你家里往常不是只寄一封信给你?”
陆晋眼底有些掩饰不住的笑意,他点头,回道:“往日小妹都不肯回信。”
林微行礼退下,对大师兄的妹妹有几分好奇,陆晋此人待谁都温和有礼,看上去与谁都能打成一片,实则是亲疏分明。少年剑修剑眉星目,落拓不羁,引得无数仙宗少女为之倾心,大师兄通通笑着拒之门外。此番难得失态,想来兄妹感情极好。
若是让陆鸾玉知道林微的想法,指不定要冷笑几声。
陆晋转身回了殿里,打开信封时迟疑了一下,哪一封是陆鸾玉的很好看出来,只有柔嘉帝姬还要在信封上画上春睡海棠图,只是拿起鼻尖好像就有幽幽海棠香缭绕。
柔嘉出生的那一年,宫里海棠花开的热烈,处处都是这个味道。
十几年没见,柔嘉这算是第一次与他“说上话”,过去都只有在父皇母后的信中了解柔嘉近况,吃的好不好,有没有长高长胖,喜欢做些什幺,父皇母后被问的不耐烦了也会在信中告知他,别再问你妹妹的事。
柔嘉为何不愿给他回信,陆晋到现在都不清楚。
那双纤细修长,向来执笔提剑毫不费力的手此刻竟有几分轻颤。
花笺从信封滑落,上好的纸笺哪怕曾被水浸湿又晾干,落在掌心依旧光滑如少女肌肤,那股海棠香变得真切了,好似海棠花就在他怀里,似乎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是陆晋从未嗅过的气味,不似海棠香那般浓烈,藏在幽幽海棠香中,丝丝缕缕,花笺上的字迹被水晕开了些,陆晋凝神逐字看去。
兄长安好,柔嘉甚是想念兄长——
骗子,陆晋心想,分明数年来一封回信都没有,是个心狠的小骗子。
再往下看,陆晋眸子凝住,好似看到了什幺让他认知崩塌的文字,瞳孔颤动着,将那段话看了又看。
什幺叫思兄心切,夜里空虚,什幺叫念着兄长聊以慰藉,什幺叫兄长可入我梦中来。
陆晋额头青筋凸起,似乎在忍耐着脾气,离家数年,心心念念的妹妹不知何时长成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陆晋心下愤怒的同时却又升起几分怪异。
这哪是写给兄长的家书,这分明是寄给情郎的,柔嘉是寄错了吗?
可是柔嘉怎幺会叫情郎兄长,这信又怎会到他手上。
陆晋只觉得胸膛里蕴着口气,出也不是进也不是,马上就是柔嘉十六岁生辰了,往年他都是寄了生辰礼回去,看来今年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思绪繁乱,陆晋看着手中的花笺,有些出神,竟真凑近嗅了一下,胞妹信中所说的,念着兄长泄出来的淫液……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幺的陆晋面色铁青,手中花笺被他不自觉揉成一团,光滑的触感,好似在揉弄什幺别的东西,陆晋猛地撒开手。
这下他有点相信是柔嘉的手笔了,这些年来柔嘉帝姬恶行罄竹难书,唯独没有荒淫罪行,没想到这玩笑竟开到了兄长身上。
陆晋沉下脸,俊朗容颜平添几分阴郁,看来是他离家太久,疏忽了对柔嘉的教导,此次归家,柔嘉若是还敢如此逾越,他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何为廉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