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十月，县五中操场边的梧桐树就开始大片大片地落叶。
巴掌大的枯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把整个秋天都踩碎了。
这座县城边缘的中学，围墙上的石灰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教学楼是七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窗户上的绿漆已经起泡开裂。
林小雨抱着课本穿过操场，白球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她总是低着头走路，齐肩的黑发软软地垂在耳侧，衬得小脸越发清秀。
皮肤白得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眼睛又大又黑，却总是怯生生地垂着睫毛，像是生怕和别人对视。
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
是班上最爱打扮的几个女生，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
她们嘻嘻哈哈地往校门口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是空气。
林小雨抿了抿嘴，把课本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
楚明。
这个名字在县一中最听得太多了。
据说他原本在省城的重点中学读书，不知道为什幺要转到这个连本科都考不上几个的县城中学。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他整天不见人影，可每次考试都能轻轻松松拿年级第一。
学校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生，提起他时眼睛都会发光。
“听说他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上次在游戏厅看见他，帅死了！”
“他不是因为打架被原来的学校开除了吗？”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在校园里飘荡，林小雨总是默默地听着，从不参与讨论。
但她记得第一次见到楚明时的情景——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松松垮垮地靠在教室门口。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一瞬间，林小雨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的眼神太深，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寻找他的身影。可楚明很少来上课，偶尔出现在教室，也是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下课铃一响，他就会拎着书包离开，从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他的座位总是空着，桌面上被人用涂改液写满了字，但他从来不在意。
……
今天，林小雨穿着白裙子，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动。
这是她最漂亮的一条裙子，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细小的茉莉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穿这条裙子，只是在早晨出门时，鬼使神差地从衣柜里把它拿了出来。
现在想来，或许潜意识里，她是希望那个人能看见。
“小雨，你去哪儿？”同桌王娟在身后叫她，“不去食堂吃饭吗？”
林小雨慌乱地摇摇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我回教室拿点东西。”
她撒了个谎，加快脚步往教学楼后面走去。
她知道这个时间，楚明很可能又在哪个角落躲清静。
仓库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那些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铁门已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的锁早就坏了，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
林小雨轻手轻脚地走近，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夹杂着细微的呻吟，还有肉体碰撞的轻微声响。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幺东西攥紧了。
悄悄挪到一扇破了的窗户前，踮起脚尖往里看。
玻璃上积了厚厚的灰，但有一块地方被人擦过了，可能是之前的偷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