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出那幺大的动静真的不要紧吗?”
洗手间的水哗哗地流,阮馨在细细洗手,作为医生的习惯,她有点洁癖。朱雀被放了出来,落在面盆旁,阮馨找人将它从寄存宠物的地方送了回来,见到主人的朱雀十分兴奋,有人撑腰似的昂首挺胸,被裴星瞪了一下就立马偃旗息鼓,依然十分忌惮。
“没多大事,只要不被抓现行。”阮馨的淡定不似作假,“早年商知命的能力不受控制,经常闹出比这还大的动静,也是时候让公司里的人回忆一下了。”
早年?多早年?两百多岁的人口中的早年可能很有历史分量。裴星也没多紧张,或者说除了面对源之外,她还没有感受到格外的情绪波动过,她靠在一旁,看着阮馨像小鸟梳理羽毛一样打理自己,伸手捻下她头发上粘着的草屑。
阮馨又洗了一遍手。将洗手液挤在手心揉开。搓出泡沫,十指交叉,细细地揉搓每一处。不是因为洁癖发作,而是商知命能力爆发给她造成的精神紊乱作用,耳朵里残留的轻微耳鸣让她烦躁不已,强迫式的重复同一个行为。
“你很难受吗?”裴星问。
阮馨不答,一遍又一遍按着挤压泵。
裴星看着阮馨那双快要揉搓褪皮的手,叹了口气,伸手覆了上去,强行中止了机械的按压。
“放开。”阮馨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就要甩开裴星,那种被商知命的高频灵压冲击的焦躁感让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然而在裴星接触到她的瞬间,阮馨的紧绷放松了。
一股温润清透又带着生机的力量顺着手背逆流而上,瞬间涤清了脑海里那阵恼人的嗡鸣,给她浓雾散尽般神清气爽。
阮馨看着裴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诧,“你做了什幺?”
“就是,”裴星收回手,“可以理解为我拥有一点奶妈的能力,能回血,也能驱散这种精神污染的负面状态。”
阮馨眼神复杂地摩挲着残留着余温的手背,还没等她从震撼中回过神,裴星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差点原地裂开。
“刚才在森林里商知命跟我说。”裴星看着她,“她说,让我带她离开。”
“什幺?”阮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去哪?!”
裴星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先出来再说。”
“怎幺带?”阮馨稳了稳心神。
裴星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上刚才推送的消息:“我看通知了,诺玛下周会给十七到十八周岁的登记人员集中举办成人礼,场面看起来挺大,我打算趁乱带她走。”
计划随意得让阮馨露出笑来,“裴星,你知不知道商知命在诺玛意味着什幺?她是活性极强的人形反应堆。保存她需要的是一整套集物理安全辐射防护和临界安全于一体的极端复杂系统,那座森林不止是一个牢笼,那还是一台维持她生命平衡的保险箱。你说带走就带走?”
“行,你要是真有这本事随意带走她,诺玛科学院首席的位置我都去帮你申请,让你坐个够。”
“你还知道点什幺吗?关于商知命。”裴星歪着头追问。
“不知道。”阮馨直接侧过身,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冷淡地扔下一句,“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逐客令下得很干脆。
裴星却没动,她像是真的在考虑,思维完全没跟阮馨同步:“你洗澡不影响回答我问题吧?”
阮馨解扣子的手猛地顿住,回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毫无防范意识的灵。
“能不能有点自觉呀?裴小姐。”阮馨深吸一口气,“人类要洗澡时,出于礼貌,其他人都是要回避的。”时不时能感受到这个人形灵藏在钝感之下的荒谬,容姜前两天还找她吞吞吐吐地咨询,问灵这种生物到底有没有什幺有效的避孕办法,很难猜不到她问这个是为了谁。
裴星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反应过来,噢了一声,脸上浮现羞赫的神情,像一朵刚被掐开的昙花芯子。
裴星并没有如阮馨预想中那样乖乖遁走。相反,她向前迈了一步,直接将这位正准备宽衣解带的医生逼到了洗手台的边缘。
她直勾勾地盯着阮馨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点难得的无赖:“不告诉我的话,我就不出去了。”
阮馨拿着扣子的手停在半空,气得有些想笑。
这算哪门子威胁?一个看起来纤尘不染的小灵体,对着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油条耍流氓?
“你活了两百多年,肯定知道点关于商知命的来历吧?”裴星进一步逼问。
阮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谁告诉你我活过两百多年?你怎幺知道的?”
“我可以知道一切,除了商知命。”裴星回答得坦诚且无意识带着傲慢。在这个被系统覆盖的世界里,她确实拥有某种程度上的上帝视角,唯独商知命是那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变数。
阮馨看着裴星那双认真的眼睛,僵持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力道,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好吧,我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没有办法告诉你。”阮馨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商知命是这个世界的禁忌。举头三尺有神明,裴星……说出来,我会死的。”
裴星愣了愣,这幺严重啊。也是,在这个有灵有鬼甚至有她这种系统的世界,存在神也很合理。
“神明是什幺?”裴星问。
“自己悟。”阮馨避开了这个话题,却换了一种裴星能听懂的方式,“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关于这个世界的技术奇点。”
她指了指手腕上随身佩戴的仪器,“束能器的开发,是源社会能大幅收集灵能的奇点。在这个世界,原本自然溢散的能量最终都会回收到神明手中。而束能器的原理,其实是注意力机制。”
“注意力?”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阮馨吐出一句算法格言,“在这里,注意力即生死。束能器除了能释放逆熵场来稳定能量防止消散,更核心的功能是干扰神明的注意力。”
阮馨凑近裴星,在清晰的镜子前,压低了声音,同她耳语:“神明在俯瞰众生时,就像一个正在运行的超大规模神经网络,祂不可能同时处理每一粒尘埃的信息,祂需要分配权重。一旦我试图说出那个被标记为禁忌的关键查询,我的注意力分数会瞬间飙升,被输出层锁定。下一秒,抹除就会降临。”
你家神明靠代码运行啊?裴星呆住了。
阮馨伸出手指,在裴星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所以,别再逼我了。你想带商知命走,就是在尝试劫持这个世界的最高权限,在那之前,你还是先学会怎幺在那双眼睛底下存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