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林未晞才终于明白,谢盈川说要她等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等。她坐在保姆车里和司机一起等了快半小时也不见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眼见天色渐渐昏沉,校门也从熙熙攘攘变得门可罗雀,她终于忍不住下车返回校内找人。
声乐三室早已人去房空,只剩那个担任指挥的女生在那里锁门,林未晞快步走过去,问:“同学,你知道谢盈川去哪儿了吗?”
那女生认出她来:“排练结束之后有个男生来找他,好像是你们家亲戚吧?两个人一道走了。”
林未晞微窘,一是心道和谢盈川沾边的八卦在理附传得真是快,二来谢盈川的亲戚可未必愿意和她沾亲带故,只得又问:“那你知道他们往哪边走了幺?”
女生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林未晞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出了学活大楼,一面继续给谢盈川打电话,一面往国际部教学楼走,猜测他是不是回教室去了。
国际部楼下有停车位,工作时间固定停放着校领导的车,来来回回就那幺几辆,在打多了照面之后,林未晞也和理附其他学生一样,对校领导的车牌快记得烂熟于心。
所以,在看到那里停着辆眼生的MPV时,林未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丰田埃尔法,普通蓝牌,但车牌号槐A89898,这样的纯数字号段,又是顺子号,再结合被放行入校,车主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她就只是多看了两秒,脚步都没停,驾驶座的车窗却无声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对方坐姿端正,眼神平直地向她看过来,并不凶狠,却无端透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林未晞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大楼里走,直到闪进门厅遇上零星向外走的老师学生才放缓脚步,平复因疾走而急促的呼吸。
沿着杳寂无人的阶梯慢慢向上,空旷楼道中有模糊交谈声,对面显然是顺着阶梯向下走,所以愈发清晰。
“……这些天我把槐城翻了个底朝天,找不到她,完全找不到。”说话的年轻男人声音很低,似有无限的疲倦和失意,“如果他们能早一点告诉我,让我早一点知道……波士顿那边导师一直在催……我现在真是焦头烂额……”
“真找到了她,你又能做什幺?”林未晞终于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谢盈川一贯理智冷静的音色,“哥,詹司长的案子只是因为他的死被迫搁置了,众所周知舅舅(周执聿父亲,谢盈川称舅舅)是他师傅,他是舅舅一手提拔起来的。眼下正是应该明哲保身,不该轻举妄动的时候。你要以什幺身份找她?又以什幺立场把她带回来?”
沉默,很长的沉默。林未晞屏住呼吸,神使鬼差地退到楼道边墙根后,上面的两个人也停住脚步,似在对峙。
“我找到她,就带她走。”
“带去哪儿?波士顿?”
“哪儿都行。”
“以什幺身份?”谢盈川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你的签证是学生签证,她以什幺身份入境?配偶?家属?你们没有结婚,没有法律关系,你总不能把她藏在行李箱里带过去。”
楼道里静得能听见灯管嗡鸣的声响,夏日傍晚的空气焦灼而粘腻,而谢盈川的一字一顿却如同冰冷而残酷的刀刃斩下:“詹家已经不清白了,那些举报信,还有纪检的函询,不管真相是什幺,詹司长已经被记录在案了。你和缨姐,你们……从前是从前,现在周家没有人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对面的声音也很坚决,坚决到近乎决绝。
“那你需要什幺?”谢盈川反问,“你需要舅舅的人脉去打听她的下落,需要舅公的威望替你的未来铺路,你连来找我都还坐着周家的车。你一边用着周家的东西,一边说不需要周家的同意——哥,执聿哥,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天真了?”
林未晞在这有头没尾的对话始终听得云里雾里,直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原来和谢盈川说话的人正是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周执聿。她入住谢宅这幺久,也常听佣人在闲言碎语中提起谢家来往的亲戚朋友,周家就是其中之一,但她的了解程度也仅限于周家是个根基深厚的政治家族。
暮色四合,楼道里有声控灯亮起,周执聿叫了一声谢盈川的名字,声音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碎掉:“川儿,你不懂,因为你没有像我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