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布一个局。
萧慎和张菀之成婚,张菀之成为正三品郡王妃后,沈君理作为张菀之的义父入长安,上官适携御史大夫弹劾雍州刺史皇甫来,再让沈君理做雍州刺史。
那时的长安就不再只是朝廷的长安,也是她的长安。
只要吐蕃起兵,朝廷疲于应对,大西都护府兵力稍有松动的时候那条路就会出现在她眼前。一旦走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但萧凭儿心里很清楚,她不走,迟早会有别人走。到时候,坐在案前决定她生死的人,就不再是她自己。
至于传国玉玺,也会在之后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萧凭儿收回思绪,在公主府努力练习兵器,将早些年读的兵书等相关书籍中的内容实践。她习剑为主,弓箭为辅,闲时阅读书籍。
前段时间,她拜访沈君理,得知霍勉神弓的能力,对方的同意下,他进入公主府做了面首。
萧凭儿垂眸,握紧了手中的剑。佩剑是从宇文壑那里薅过来的,她选了和月魂气质相符的一把银色佩剑,这把剑名为绯意。
小院里积雪未尽,她擡了擡腕,剑锋一转,劈开面前无影无形的风。
女子的动作比初出塔时更稳,不再有多余的停顿。秋山站在一旁看着,黑眸微沉。这段时间,他还在与她练剑,不过现在,他感觉到她祈福回来后变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想把所有挡路的人一剑斩开的神情。
练完一轮后,萧凭儿缓缓吐出一口气,刚将绯意剑收入鞘中,就见婢女容儿从回廊小跑过来,小声禀道:“殿下,人到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年走入庭中。
他生得俊秀,眉眼不柔和,肩背线条优美,手指修长,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腹有明显老茧。他没有先看她的脸,而是下意识扫了一眼院中的风向。
下一秒,少年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小人霍勉,见过殿下。”
“免礼。沈君理已经与你说过了?”
“说过。”霍勉低声道,“殿下若留我,我便留下。”
“你答得倒干脆。”萧凭儿看着他,微微擡起下颌,“会几样?”
霍勉擡眼,目光清亮,“弓最好。马术和长枪都还过得去。”
秋山站在一旁,心中闷闷不乐起来。这就是她的“面首”吗?看起来年轻俊朗。
其实,这件事是沈君理和萧凭儿商榷良久才决定的,如果萧凭儿在府里和一个下人待在院落,并和他练习兵器,霍勉的身份恐怕会被人怀疑。如果是她的面首,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屏退下人,和他待在西侧院里。
萧凭儿笑了笑,“拿弓来。”
容儿取来一张宝弓,霍勉接过时五指收拢,握的不像是兵器,而是自己骨血里最熟悉的一部分。他擡步走到院中,连试都没试,只擡眸看了一眼远处檐角垂下的一只小铜铃。
叮——
箭矢堪堪擦过铜铃边缘,将其震得轻轻一晃。
霍勉收弓,垂眸而立,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寻常。可萧凭儿却从他身上看见了另一种可能,将来燕地寒风千里,若城头有人持宝弓立着,那人应当就是这般模样。
“好。”她拍拍手,随即淡淡道,“你留下,住在西偏院,从今以后对内对外,你就是我的面首。”
霍勉没有选择权。
没过几天。
张菀之来拜访萧凭儿的时候看到了霍勉,二人都很惊讶,那眼波间的流转一看就是认识的,萧凭儿怎可能没注意到。
她勾了勾唇,留张菀之用膳,又故意让霍勉在廊下经过。
只那一眼,她便看出来了。
待霍勉退下后,萧凭儿慢悠悠地搁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菀之,“你们认识?”
张菀之一颤,低声道:“……曾见过。”
“只是见过吗?”
她问得温柔,张菀之却红了眼眶。
萧凭儿看够了,淡淡道:“你放心,待你大婚过后,我会让他作为你的侍卫随你一起去长安。”
张菀之一怔,立刻起身欲跪。
萧凭儿擡手拦住她。
“不必急着谢我。”她笑意很浅,“我帮你,不是为了成全你们。”
“我知道。”张菀之低声道。
“知道就好。”萧凭儿看着她,凤眸泛着冷光,“你既入宗室就该明白,情爱从来不是白来的。我要你记住今日。”
张菀之抿紧唇,慢慢点头。
——
说起来先帝驾崩已满百日,为了以表尊重,张菀之和萧慎的婚期又推后一月,最后定在凤御一年四月底。
萧凭儿仍然在暗中调查郊外刺杀案。
这一切都太明显了,暮月在她加入出殡队伍再回宫的那天午后就不见了踪影。何况暮月伤了户青城后逃出公主府,之后秋山又告诉她暮月非暮月,且在被追杀。
难道他不是暗阁的人?难道他的身份是伪造的?带着种种疑问,一张张暮月的画像被贴在大街小巷。
这日,公主府的偏门被暴力地踢开。
府内的下人战战兢兢,纷纷低下头,不敢多嘴半句,更也不敢叫侍卫。
户青城黑着脸,眸里泛着滔天怒意,她竟然养面首?!
真是脸都不要了。有他做情郎还不够吗?
“你……户将军,留步……”容儿哆哆嗦嗦地启唇。
“滚开。”男人没有好脾气地道。
环顾四周,见无异常,随着“砰”的一声,他踢开西偏院的门,院子里的秋山见了立刻过去拦住他。
而户青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恨恨盯着萧凭儿和霍勉的方向,“萧凭儿,你这个混蛋!你哪来的胆子养面首,就他?”
秋山拦不住他,默默看着他愤怒地冲着霍勉而去,怎幺感觉他有点理解定西将军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