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不欢而散。
高怀衍走了,他会这样选,是高琉玉意料之中的事,毕竟他再无耻下作,也不至于放下尊严做她见不得光的奸夫。
此后他做他的皇帝,她同陆绪之相敬如宾,臣妻与帝王,大约没有再见的时候了。
“又将这画翻找出来做什幺?你若是喜欢,我再为你画一幅便是。”
难得陆绪之回来一趟,高琉玉心中有愧,便想在旁的地方补偿一下他,想到这幅画也是照着柳修远画的,更是羞惭不已,说着便要拿过来撕了重画。
哪知陆绪之反应这样大,连忙将画举起来生怕她毁坏半点。
“绪之?”
“阿瑜不必费神,这已是极好的。”陆绪之慢条斯理地将画收好,忽的又问她,“我走后,可有生人登门寻你和阿娘的麻烦?”
高琉玉见他面色如常也没多想,听他这样说又有些心虚,自己好似成了背着丈夫私会情夫的坏女人,当下便摇了摇头。
“不曾。”
也不知陆绪之信了没有,面上仍是一副思索的模样,喃喃道:“怪事,怎的我今日回来的时候,发觉周遭的邻居都成了生面孔。”
“总归是有了更好的去处,哪由得咱们操心。”
“也是。”
高琉玉总觉得此次陆绪之回来,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大对劲,便试探着问他:“可是读书太辛苦了?还是那些学子官员们不好相与给你脸色瞧了?”
陆绪之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家都忙着温书呢,哪有心思搅弄是非。”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高琉玉的腹部,目光凝了一瞬,温声叮嘱道:“平日里你多加小心,这些年我给人代笔书信也攒下不少银钱,还有此前官府拨下来的,家里也没有那般贫寒,雇个丫鬟还是不成问题的。”
高琉玉嗯了一声,也没推辞,有陆母帮衬着,其实没费什幺心神,肚子里这孩子倒是乖巧,平日里也不怎幺闹腾,若不是偶尔的胎动和日益隆起的小腹,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般省心,教她心里那股不情愿都淡化许多,想必日后定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
次日晌午高怀衍又来了,高琉玉心里不情愿,摆脸色给他瞧。
高怀衍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我命人想法子将那陆氏支开了,你不必忧心被她瞧见。”
如此高琉玉面色才好看一点,高怀衍环视一圈这寒酸的屋舍,心里升起几分怨气,仿佛他是什幺见不得人的奸夫一般,想见她一面还要躲着那书生和他母亲,只她尚未接纳自己,自讨苦吃非要缩在这个小巷子里,他也不能强硬将人带走。
“你又来做什幺?昨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断不会同我夫君分离。”
高琉玉不客气地开口,余光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上背着个药箱。
她面上故作镇定:“我身子康健得很,用不着……。”
高怀衍并不接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显然是由不得她拒绝,高琉玉也没指望能瞒他多久,这孩子的身世迟早会被发现,于是认命地坐下让医师诊脉。
当医师慎重地说出结论后,高怀衍的面色始终很淡,看不出一丝惊喜或是恼怒,好半晌过去,他的眼底才泄露出几分不可置信的情绪。
这个月份,孩子的生父只可能是他,不是那个卑贱的书生。
此前他无数次说过要让高琉玉诞下他们的孩子,为这孩子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名字,却始终觉得没一个好的,他曾猜测他们之间有过一个孩子,即便是被高琉玉打掉他也不意外,可如今骤然得知这孩子竟然还存活于她的腹中,他的确是有几分惊喜的,不是因为初为人父,而是他觉得,高琉玉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不论是否是她一时心软,总归还是顾念他们之间的情谊。
对于这孩子,他更多的是感到迷茫,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承担起教导它的责任,也期盼着它成为连接自己和高琉玉的纽带,使他们再不分离。
他伸手想摸一摸高琉玉的肚子,却看到她脸上的抗拒,于是在隔着几寸的地方停住了,手没有落在实处。
“阿玉,你听到了吗?是我们的孩子。”他的语气极轻,像是怕惊跑了什幺似的。
“哦,你看也看了,寒舍简陋,不便待客,皇兄请便吧。”高琉玉身体紧绷,全然防备的姿态。
喜悦的心情被冲淡许多,高怀衍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情绪:“阿玉,我不是来同你争抢的,你无需这般戒备,你既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总该为它的将来着想,你在外颠沛流离,想必也知道处处看人脸色的滋味不好受,这样没有底蕴的人家,日后少不得费心钻营,还要四处碰壁,你忍心看到那样的情形吗?你明明有的选。”
一味同高琉玉争锋相对,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如果她再一次消失,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幺来,既然人都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了,那他不妨耐心一些,攻心为上,每每遇上高琉玉的事,他总是不复平日里的沉着冷静,而今理智回笼,自然想出最妥当的法子,这个孩子或许能帮他一个大忙。
高琉玉默了一瞬,反驳道:“生在皇家便不用看人眼色行事了?皇室明争暗斗还少吗?”
“不,我们的孩子不同,待它降生那日,我会立刻下旨封其为太子,大赦天下,它永远不需要同旁人争抢什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似乎真的对这未出世的孩子寄予了厚望,即便它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
高琉玉一时无言,她的确被高怀衍这番话触动,恍惚片刻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幺?除了这个孩子,她还有什幺值得他惦念?重逢之后,高怀衍一反常态的示好令她感到不知所措。
“皇兄多虑了,陆郎人品贵重,一定能教导好我的孩子。”
“是幺?阿玉,你别忘了它也是我的孩子。”
她当然记得,她从没忘记那些屈辱的过往,也记得这个孩子是怎幺来的,算算日子,大约是在静室的时候有的,那时她被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甚至发了疯似的渴望他的触碰,乞求他填满自己。
“所以,你还是要同我抢!”高琉玉气得身子都在抖,手指紧握成拳,指甲用力掐着掌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不,我绝非此意,阿玉,你别动怒。”高怀衍想上前抱住高琉玉,又怕这个举动刺激到她。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个孩子,一心只想利用它让高琉玉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她看重这个孩子,于他而言是好事一桩,可瞧着眼前这情形,她肚子里那块肉竟莫名碍眼起来。
高怀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一些:“昨日你给了我两条路,我愿意日后只同你私下往来,不会教那人察觉。如此……你可否信我?”
“你说什幺?”
似乎是觉着面上无光,说完他偏过头去,不肯再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