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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璃睡得正沉，忽觉眼前一片刺白。
那光穿透薄薄眼皮，刺得她眉心微蹙。她尚未睁眼，只下意识偏过脸去，将脸颊往枕中埋了埋，似是不愿醒来。
「璃儿。」
那嗓音低沉微哑，落入耳中，教她心弦轻轻一震。
尾璃睫羽颤了颤，终于徐徐睁眼。
满室天光之中，晏无寂正立在榻前，眉宇间藏着一点昨夜未散的温存。
她似是刚自梦中醒来，神情微懵，轻声唤道：「魔君……」
晏无寂俯身，将她颊侧的碎发理好，语声温淡：
「本座今日要与边陲将领议事。」
「待会儿会有人送上灵果，记得吃。」
尾璃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魔君……」她声音软哑，低低道，「璃儿已在殿中困了好几日，今日……能不能出去走走？」
晏无寂思虑片刻。
狐狸好动，原是本性。物极必反，若再拘着，反倒又要闹。
他终道：「可以。」
尾璃眼睫轻颤，像是有些意外。
他俯身靠近了些：「不得出魔宫。」
「酉时前，回烬月台。」
尾璃颔首：「璃儿知道。」
晏无寂眸色微深，指腹顺着她脸侧滑至下颔，将她的脸轻轻擡起。
「也别再让本座罚妳。」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尾璃心口微微一缩，仍乖顺地应了一声：「嗯。」
晏无寂似是终于满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乖些。」
他转身离去时，玄色衣袍掠过榻侧，带走了最后一缕冷冽檀香。
晏无涯躺在幽漠殿的瓦顶上，双手枕于脑后。他闭上双目，任日光照落脸上。
烈阳炽热，他却沾不了半分暖意。
魔族本是如此。骨肉深情，不敌强权。
殿侧忽传来极轻的细响，像是利爪刮过朱柱，又很快被风声掩去。
晏无涯眼睫未动，只懒懒道：「魔宫的路不够妳走，非要爬柱子？」
话音方落，一道雪白狐影已自檐角轻巧跃上。
八尾在她身后散开，日光落在雪色毛尖，亮得刺眼。白狐四爪踏在瓦上，走得极轻，只是落步之间，仍能看出几分尚未全然恢复的滞涩。
晏无涯终于偏头望她。
白狐立在屋脊另一端。下一瞬，雪光一散，尾璃化作人形，银发垂落肩侧，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虽仍有些白，唇上却已恢复了血色。
他扯了扯唇：「锁解了。」
尾璃「嗯」了一声。
晏无涯仍躺卧着，不语，似在等她开口。
尾璃眸子带着淡淡悲伤，往常的娇黠笑意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藏在迷雾之外。
「我不能留在这里。」
晏无涯近乎疲惫地阖了阖眼，似听见了极不想听的话。
「妳知道，若再被抓回，便不是锁琵琶骨能了的事。」
「我知道。」尾璃轻声道。
二人静默，惟风声掠过耳侧。
她续道：「你若不帮我，我不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留在这里。」
「妳舍得？」
尾璃望着远处重重魔宫，嗓音很轻，却答得很快：
「舍不得。」
「可我怕到了他要杀我取尾那天，我仍会想求他别不要我。」
「我不能让自己变成那样。」
晏无涯终于慢慢坐起。他一腿屈起，手肘搭于膝上，神色沉重。
上一回，她提及此事，他尚能说她是一时疼疯了。
这一回，她清醒得很。
他若不帮她，她绝不可能走出魔宫。一旦被抓回，晏无寂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而她亦不会再求饶。到那时，便只剩玉石俱焚。
他可明哲保身。
也可以卵击石。
「等我去父尊私库一趟。」
尾璃怔住：「魔尊私库？」
「想从晏无寂眼皮底下带妳出去，总得偷点像样的东西。」
尾璃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无涯……」
「别哭。」晏无涯皱眉，「妳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到底是倒了什么大霉，才会被卷进此事。
尾璃没有哭，亦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慢慢靠过去，将鬓边轻轻挨在晏无涯肩上。
二人便这样坐在幽漠殿的瓦顶上，望着烈阳下阴沉沉的魔宫，久久无言。
沉渊殿在魔宫最北。
此处比魔宫任何一处都更为古老。黑玉阶一级级没入地底，两侧魔灯长明，幽蓝色的鬼火照亮石壁上的上古魔纹，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移。
这里是魔尊旧殿。
魔尊久不问事后，沉渊殿便少有人至。可殿宇之下，仍藏着魔尊数万年来征战四方、亲手收拢的奇珍异宝。
魔尊私库。
守在地宫入口的，并非晏无寂麾下魔卫，而是两名玄甲古魔。二人年岁极古，银发垂肩，面容却无半分衰老之态，只是眉眼冷硬，宛如两尊自上古魔渊中立至今日的石像。
他们只认魔尊，不认魔君。
晏无涯沿着玉阶走下时，两柄长戟无声交错，拦在他身前。
「五殿下。」左侧古魔垂首，声音苍冷，「私库重地，无魔尊手令，不得入内。」
晏无涯停步，挑了挑眉。
「本殿进自家父尊的私库，还要手令？」
右侧古魔道：「规矩如此。」
晏无涯往玉阶旁一靠，神情懒散：
「不让本殿拿点东西，晏无寂要是想打死本殿，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两名古魔神色终于微变。
「魔君要杀殿下？」
「本殿可没这么说。」晏无涯慢悠悠道，「只是我那兄长如今修为深不可测，性子又不大好。真有一日看本殿不顺眼，父尊出关时，怕是连个全尸都瞧不见。」
他顿了顿，笑意更淡。
「到时候父尊若问起，是谁拦着他最疼的小儿子，不让他取两件保命之物……」
地宫中一时死寂。
两名古魔对视一眼。
魔宫上下皆知，魔尊确实最疼这个小儿子。幼时晏无涯闯祸，烧了半座偏殿，魔尊也不过拎着他后领骂了两句。
若真有一日五殿下死在魔君手里，而魔尊出关后得知，他们今日拦过五殿下……
良久，左侧古魔收回长戟。
「殿下可入前库。」
「后库呢？」
那古魔眉目低垂：「后库有魔尊亲设的血脉禁制，无法开。」
晏无涯擡手，指尖在长戟刃上一抹。
魔血落在石门前的阵纹上。
刹那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魔纹亮起。石门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两名古魔微怔。
晏无涯唇角微扬：
「巧了。」
「本殿也是父尊亲生的。」
前库极大，红木长架一排排延至幽暗深处，悬浮的鬼火次第燃起，照出满室珍宝。
断裂的神族长枪、仍燃着青火的凤凰翎、覆满寒霜的龙鳞甲、以人鱼泪凝成的明珠、九幽鬼王留下的锁魂链、北荒凶兽的心头血……
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教外头那些魔修争得头破血流。如今一件件被封在匣中、悬在架上，静静落着薄尘。
晏无涯一路走过，指尖拂过铭牌。
隐息珠。
破界符。
替身傀。
藏魂灯。
皆是好东西。可不够。
隐息珠瞒得过寻常魔修，瞒不过晏无寂。破界符能破一重禁制，破不开整座魔宫。替身傀能拖住一时，却骗不了那人多久。
至于藏魂灯——只能藏魂，藏不了身。
他皱了皱眉。
不够。
都不够。
三界之内，只要晏无寂想找，便总能找到她。妖脉、纯阳痕迹，皆会成为寻她的线。
尾璃要逃的，不只是魔宫。
是晏无寂。
后库之中，没有满室宝光。
黑石地面空荡，四周寂静，惟有正中央悬着一个灰白玉匣。
玉匣之上，刻着三个古字。
——无相墟。
晏无涯脚步一顿，眸色微变。
他听过这东西。这不是法器，而是一道门。
一道通往无数结界碎片的门。
上古三界结界崩裂时，曾有多方天地被卷入虚无之中。山川、林泽、洞府、村落，甚至其中生灵，皆一并坠入无相墟。
那些碎界并非皆是死境。相反，有些灵气未散，草木仍生，日月照转，足以容人久居。
可通往碎界的路，无相无形，无定无根。无法定锚者，入之必迷。便是妖狐一族擅用结界，也难以在无相墟里辨清方向。
迷者，死。
可尾璃不同。
她已是八尾。
旁人看不见的界门，她能看见；旁人辨不出的结界流向，她能辨出。只要给她时间，她便能在无相墟中寻到一方可居的小天地。
三界之内，晏无寂总能找到她。
可若她入了无相墟，便等同从三界之中消失。
半晌，晏无涯终于擡手，将玉匣自半空取下。
玉匣入手极冷，分明不过掌心大小，却像握住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小狐狸，这回可真要看妳自己的本事了。」
自后库出来时，晏无涯走至兵架前，目光忽然一停。
架上横着一杆长枪，通体玄黑，枪身刻着暗金魔纹，枪刃却泛着冷白寒光。它静静躺在那里，周遭数件宝器的光华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玉牌上刻着两字——镇渊。
晏无涯伸手握住枪身。
下一瞬，一股沉重魔息自掌心压来，古老、霸道，几乎要将他的指骨震开。
他眸光一亮。
父尊的气息。
这枪中，竟还残着魔尊当年亲手镇入的力量。
晏无涯垂眸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好。」
真到了同晏无寂动手的时候，寻常兵器连他的魔息都承不住。
可这杆镇渊，足以让晏无涯接上几招。
他将长枪往肩上一搭，又在前库中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
他挑得不多，只是样样都冲着保命去。
晏无涯掂了掂腰间锦囊的重量，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只是想救一只狐狸。
如今倒像真要同晏无寂拼命了。
＊＊＊＊以下为简体版本＊＊＊＊
尾璃睡得正沉，忽觉眼前一片刺白。
那光穿透薄薄眼皮，刺得她眉心微蹙。她尚未睁眼，只下意识偏过脸去，将脸颊往枕中埋了埋，似是不愿醒来。
「璃儿。」
那嗓音低沉微哑，落入耳中，教她心弦轻轻一震。
尾璃睫羽颤了颤，终于徐徐睁眼。
满室天光之中，晏无寂正立在榻前，眉宇间藏着一点昨夜未散的温存。
她似是刚自梦中醒来，神情微懵，轻声唤道：「魔君……」
晏无寂俯身，将她颊侧的碎发理好，语声温淡：
「本座今日要与边陲将领议事。」
「待会儿会有人送上灵果，记得吃。」
尾璃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魔君……」她声音软哑，低低道，「璃儿已在殿中困了好几日，今日……能不能出去走走？」
晏无寂思虑片刻。
狐狸好动，原是本性。物极必反，若再拘着，反倒又要闹。
他终道：「可以。」
尾璃眼睫轻颤，像是有些意外。
他俯身靠近了些：「不得出魔宫。」
「酉时前，回烬月台。」
尾璃颔首：「璃儿知道。」
晏无寂眸色微深，指腹顺着她脸侧滑至下颔，将她的脸轻轻擡起。
「也别再让本座罚妳。」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尾璃心口微微一缩，仍乖顺地应了一声：「嗯。」
晏无寂似是终于满意，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乖些。」
他转身离去时，玄色衣袍掠过榻侧，带走了最后一缕冷冽檀香。
晏无涯躺在幽漠殿的瓦顶上，双手枕于脑后。他闭上双目，任日光照落脸上。
烈阳炽热，他却沾不了半分暖意。
魔族本是如此。骨肉深情，不敌强权。
殿侧忽传来极轻的细响，像是利爪刮过朱柱，又很快被风声掩去。
晏无涯眼睫未动，只懒懒道：「魔宫的路不够妳走，非要爬柱子？」
话音方落，一道雪白狐影已自檐角轻巧跃上。
八尾在她身后散开，日光落在雪色毛尖，亮得刺眼。白狐四爪踏在瓦上，走得极轻，只是落步之间，仍能看出几分尚未全然恢复的滞涩。
晏无涯终于偏头望她。
白狐立在屋嵴另一端。下一瞬，雪光一散，尾璃化作人形，银发垂落肩侧，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脸色虽仍有些白，唇上却已恢复了血色。
他扯了扯唇：「锁解了。」
尾璃「嗯」了一声。
晏无涯仍躺卧着，不语，似在等她开口。
尾璃眸子带着淡淡悲伤，往常的娇黠笑意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藏在迷雾之外。
「我不能留在这里。」
晏无涯近乎疲惫地阖了阖眼，似听见了极不想听的话。
「妳知道，若再被抓回，便不是锁琵琶骨能了的事。」
「我知道。」尾璃轻声道。
二人静默，惟风声掠过耳侧。
她续道：「你若不帮我，我不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留在这里。」
「妳舍得？」
尾璃望着远处重重魔宫，嗓音很轻，却答得很快：
「舍不得。」
「可我怕到了他要杀我取尾那天，我仍会想求他别不要我。」
「我不能让自己变成那样。」
晏无涯终于慢慢坐起。他一腿屈起，手肘搭于膝上，神色沉重。
上一回，她提及此事，他尚能说她是一时疼疯了。
这一回，她清醒得很。
他若不帮她，她绝不可能走出魔宫。一旦被抓回，晏无寂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而她亦不会再求饶。到那时，便只剩玉石俱焚。
他可明哲保身。
也可以卵击石。
「等我去父尊私库一趟。」
尾璃怔住：「魔尊私库？」
「想从晏无寂眼皮底下带妳出去，总得偷点像样的东西。」
尾璃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无涯……」
「别哭。」晏无涯皱眉，「妳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他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到底是倒了什幺大霉，才会被卷进此事。
尾璃没有哭，亦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慢慢靠过去，将鬓边轻轻挨在晏无涯肩上。
二人便这样坐在幽漠殿的瓦顶上，望着烈阳下阴沉沉的魔宫，久久无言。
沉渊殿在魔宫最北。
此处比魔宫任何一处都更为古老。黑玉阶一级级没入地底，两侧魔灯长明，幽蓝色的鬼火照亮石壁上的上古魔纹，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移。
这里是魔尊旧殿。
魔尊久不问事后，沉渊殿便少有人至。可殿宇之下，仍藏着魔尊数万年来征战四方、亲手收拢的奇珍异宝。
魔尊私库。
守在地宫入口的，并非晏无寂麾下魔卫，而是两名玄甲古魔。二人年岁极古，银发垂肩，面容却无半分衰老之态，只是眉眼冷硬，宛如两尊自上古魔渊中立至今日的石像。
他们只认魔尊，不认魔君。
晏无涯沿着玉阶走下时，两柄长戟无声交错，拦在他身前。
「五殿下。」左侧古魔垂首，声音苍冷，「私库重地，无魔尊手令，不得入内。」
晏无涯停步，挑了挑眉。
「本殿进自家父尊的私库，还要手令？」
右侧古魔道：「规矩如此。」
晏无涯往玉阶旁一靠，神情懒散：
「不让本殿拿点东西，晏无寂要是想打死本殿，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两名古魔神色终于微变。
「魔君要杀殿下？」
「本殿可没这幺说。」晏无涯慢悠悠道，「只是我那兄长如今修为深不可测，性子又不大好。真有一日看本殿不顺眼，父尊出关时，怕是连个全尸都瞧不见。」
他顿了顿，笑意更淡。
「到时候父尊若问起，是谁拦着他最疼的小儿子，不让他取两件保命之物……」
地宫中一时死寂。
两名古魔对视一眼。
魔宫上下皆知，魔尊确实最疼这个小儿子。幼时晏无涯闯祸，烧了半座偏殿，魔尊也不过拎着他后领骂了两句。
若真有一日五殿下死在魔君手里，而魔尊出关后得知，他们今日拦过五殿下……
良久，左侧古魔收回长戟。
「殿下可入前库。」
「后库呢？」
那古魔眉目低垂：「后库有魔尊亲设的血脉禁制，无法开。」
晏无涯擡手，指尖在长戟刃上一抹。
魔血落在石门前的阵纹上。
刹那间，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魔纹亮起。石门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声。
两名古魔微怔。
晏无涯唇角微扬：
「巧了。」
「本殿也是父尊亲生的。」
前库极大，红木长架一排排延至幽暗深处，悬浮的鬼火次第燃起，照出满室珍宝。
断裂的神族长枪、仍燃着青火的凤凰翎、复满寒霜的龙鳞甲、以人鱼泪凝成的明珠、九幽鬼王留下的锁魂链、北荒凶兽的心头血……
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教外头那些魔修争得头破血流。如今一件件被封在匣中、悬在架上，静静落着薄尘。
晏无涯一路走过，指尖拂过铭牌。
隐息珠。
破界符。
替身傀。
藏魂灯。
皆是好东西。可不够。
隐息珠瞒得过寻常魔修，瞒不过晏无寂。破界符能破一重禁制，破不开整座魔宫。替身傀能拖住一时，却骗不了那人多久。
至于藏魂灯——只能藏魂，藏不了身。
他皱了皱眉。
不够。
都不够。
三界之内，只要晏无寂想找，便总能找到她。妖脉、纯阳痕迹，皆会成为寻她的线。
尾璃要逃的，不只是魔宫。
是晏无寂。
后库之中，没有满室宝光。
黑石地面空荡，四周寂静，惟有正中央悬着一个灰白玉匣。
玉匣之上，刻着三个古字。
——无相墟。
晏无涯脚步一顿，眸色微变。
他听过这东西。这不是法器，而是一道门。
一道通往无数结界碎片的门。
上古三界结界崩裂时，曾有多方天地被卷入虚无之中。山川、林泽、洞府、村落，甚至其中生灵，皆一并坠入无相墟。
那些碎界并非皆是死境。相反，有些灵气未散，草木仍生，日月照转，足以容人久居。
可通往碎界的路，无相无形，无定无根。无法定锚者，入之必迷。便是妖狐一族擅用结界，也难以在无相墟里辨清方向。
迷者，死。
可尾璃不同。
她已是八尾。
旁人看不见的界门，她能看见；旁人辨不出的结界流向，她能辨出。只要给她时间，她便能在无相墟中寻到一方可居的小天地。
三界之内，晏无寂总能找到她。
可若她入了无相墟，便等同从三界之中消失。
半晌，晏无涯终于擡手，将玉匣自半空取下。
玉匣入手极冷，分明不过掌心大小，却像握住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小狐狸，这回可真要看妳自己的本事了。」
自后库出来时，晏无涯走至兵架前，目光忽然一停。
架上横着一杆长枪，通体玄黑，枪身刻着暗金魔纹，枪刃却泛着冷白寒光。它静静躺在那里，周遭数件宝器的光华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玉牌上刻着两字——镇渊。
晏无涯伸手握住枪身。
下一瞬，一股沉重魔息自掌心压来，古老、霸道，几乎要将他的指骨震开。
他眸光一亮。
父尊的气息。
这枪中，竟还残着魔尊当年亲手镇入的力量。
晏无涯垂眸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好。」
真到了同晏无寂动手的时候，寻常兵器连他的魔息都承不住。
可这杆镇渊，足以让晏无涯接上几招。
他将长枪往肩上一搭，又在前库中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
他挑得不多，只是样样都冲着保命去。
晏无涯掂了掂腰间锦囊的重量，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只是想救一只狐狸。
如今倒像真要同晏无寂拼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