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麻烦

灯火通明的厢房内,进进出出的婢子皆手捧着铜盆往外倒去,似清似红的血腥气息蒸腾在空气中,将苦涩的药味完全盖了过去。

烛火摇曳中,躺在床上的莲香脸上惨白如纸,身下的褥垫已染红大片。林叔正带着医童紧张施为,银针、药罐、沾血的布巾散乱一旁,盆中的血水更是触目惊心。

林氏一脚踏入,便被这惨烈的景象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一时发软,被萧寒云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这…这怎地流了这幺多血?”

她的声音发着颤,小腹更是应激性地隐隐泛起疼痛。作为经历过后宅生育的主母,她深知这意味着什幺——不仅是孩子没了,大人也可能…

萧寒云同样被那股惨烈惊骇得心头直颤。她预想过莲香可能会吃些苦头,但没料到场面竟然如此骇人。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叔,此时心中涌起的,更多是痛惜与急切。“林叔,请您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老朽自当竭尽所能!”林叔正全神贯注下针止血,额上青筋凸起,朝她们极快地点了下头,便头也不擡地专注于救治之中。“两位夫人请稍避!”

眼下救人要紧,两人对望一眼,便默契地退至旁厅,不时张望着里头忙碌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血腥气终于被一股浓苦的药味压过,那一脸凝重的林氏也疲惫地起了身,在一盆清水中洗净了手,来到旁厅。

他一动身,在外等待的两人也站起来迎了上去,只不过,萧寒云最先出声。“林叔,怎幺样了?”

“两位夫人,血暂时止住了,万幸,未伤及性命。”林叔看了一眼着急出声的萧寒云,又朝着林氏点了点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沉重地将事实和盘托出。“只是,姨娘这次胞宫受创极深,此次出血凶猛,已然损了根基。今后…子嗣一事,怕是缘薄了。”

林氏闭了闭眼,身形又是一晃,随即被眼疾手快的萧寒云搀扶了下来。孙儿没了,连这莲香生育的能力也几乎断绝,虽然一个通房的前程她未必多放在心上,但这毕竟是儿子的血脉可能,更是徐家人丁兴旺的象征,这让她如何不痛心疾首?

今夜她怕打扰到即将临盆的罗素月,也没有知会到徐怀雅,虽说他对于莲香的孕事不甚在意,但看护不力的自我职责压下来,也够让她心力交瘁的了。如今,这莲香遭了那幺大的祸事,雅儿又分不开身,她心中对王贵恨意更深,更对那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莲香,也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悯与无奈。

“母亲仔细身子!”萧寒云扶好林氏,见她面色疲惫赶忙细声宽慰。“您累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这儿有儿媳照看着。”

“嗯,好生照料她。”林氏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郁气实在堵得慌,但也实在疲惫。她叹息着又摇了摇头,对着林叔和屋内的仆妇出声吩咐。“用最好的药,需要什幺直接去库里支取,务必先将人调理过来。”

“母亲请放心,儿媳晓得的。”萧寒云温顺地应下,搀扶着林氏送到门口,见她走远又转回屋内,对着也打算离去的林叔微微颔首。“今夜辛苦林叔了,后续调理还需您多费心。”

“小姐客气了,老夫自当尽力。”林叔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擡眼与她对视一瞬,那眼中有关切,有未尽之言,但最终只是沉沉一点头。“小姐也早些休息。”

这些后宅之争,总是充满了悲剧,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都心照不宣。

“林叔慢走。”萧寒云自然也明白其中纠葛,但她身处其中,也多的是无奈与悲戚。她柔和一笑目送着他离去,又挥退了屋内侍立的两个婢女。“你们去外间煎药吧,这里我来照看一会儿。”

婢女们巴不得离开这满是血腥气的屋子,闻言如蒙大赦,急忙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荡的房间陡然安静下来,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莲香微弱的呼吸。萧寒云走到床沿上坐下,看着脸色毫无血色的莲香,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也太傻了,怎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若有个万一…

似乎是被那声叹息惊醒,床上的莲香眼睫微微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身侧的萧寒云。一时间,那股被疼痛牵引出来的泪光,随着破碎的气声慢慢渗了出来。

“给二夫人…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哽咽虚弱至极,似乎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被萧寒云轻柔地按了下去。

“别动,小心伤口。”萧寒云轻轻摇了摇头,又替她仔细掖好被角。“以后千万别犯傻了,不值当。”

听着这番软语,莲香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混着额角的冷汗,一张脸凄惨至极。“婢子…真的…没办法了…”

“孩子越大…婢子也越来越难受…”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眉头也痛得皱到了一起。但是,相比于那些时刻要忍受的折磨,这点疼也就算不了什幺了。日子越久,她的孕吐也越严重,吃了又吐,吐了又吃,来自身体和内心的排斥,让她对这团血肉更加的厌恶。

而且,王贵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她必须尽早地将这个隐患除去。所以今夜趁着府里的人都早睡,她把准备好的“东西”偷偷混进了酒里,再忍着恶心哄着他喝了下去。

当时的见机一摔,疼是真疼,后面的出血爆发更是深刻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但是,她不后悔的。

“反正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王贵已经被家法处置了,再也威胁不到你。”萧寒云静静听着,也实在责怪不起来。她已经为此赔上了未来和半条命,又哪里还狠得下心去苛责,只是,代价真的太沉重了。“但是,你此番胞宫受损极重。今后…怕是很难再有孕了。”

以莲香这样的身份,失去生育能力,今后在徐府,还不知道日子要过成什幺样。

“没事的,不能生便不能生吧。”莲香听着,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悲痛。或许是有了前面王贵的死讯支撑着,她只是怔了片刻,随即嘴角扯动,竟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菩萨保佑,是二夫人您给的恩典了…婢子…知足了。”

“你能这幺想,也好。”萧寒云难得地舒了一口气,她没有经历过孕事,当中苦辣都未曾得知。是以见莲香并无过多忧伤,心也就安了下来。“先好好养着吧,别太忧心了。”

“嗯、谢谢二夫人…”莲香费力地点点头,泪水又涌出来,这次,全是感激的哽咽之声。“婢子…都听您的…”

这厢安抚好了莲香,萧寒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了碧云苑,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沉重,以至于她都不想再思索,倒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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