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莱特家族搬离,索菲亚的死亡无声无息,她的母亲还在等待她的回信。戈弗雷很快迎娶了下一任妻子。兄妹被扣上克死母亲的帽子,待遇连庄园里的佣人也不如。
哥哥常常出去给她些零食回来,却不允许她自己去一趟,只是十分强势地拒绝她外出的想法。
今天,斯卡莱特庄园举办了小型宴会。艾德里安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悄悄潜入厨房,一眼看过去佳肴种类繁多,许多他都未曾见过,也叫不上名字。在幻想中他把厨房里所有珍稀佳肴全部带回去,然后跟妹妹一块享用。
大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咖喱炖肉——这是佣人们今天的晚餐。艾德里安闻着这股香味,吞咽口水,他抽走柜子里的餐具,从锅里舀了几大勺咖喱炖肉。妹妹一定会高兴的——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激动,因为布伦希尔德已经好几天没有跟他讲话了,艾德里安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最后顺走了几块鸡腿和水果溜之大吉。
另外一边——狭小的屋子内,布伦希尔德通过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暗自窥视庄园里几个在草坪上奔跑,放着风筝的孩子。
她艳羡又忌恨的目光,恨不得化为实质立马戳死它们。布伦希尔德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对。
可她明明住在一个豪华气派的庄园里,尽管是破旧不堪的小房间、尽管还是跟哥哥一起睡在单人床,那也是算是住在庄园里了。
为什幺同一个年龄、同一个地方,每个人的命运是如此不同?她从五岁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潮湿的屋子,窥视别人的生活和阅读是她唯二的娱乐活动。
布伦希尔德恨这个房间,严严实实的笼罩住她的世界。恨自己的父母,为什幺要把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后不闻不问。她也恨窗户外无忧无虑的孩子,尽管它们根本不认识自己。
艾德里安推开门,神秘兮兮的口吻:“妹妹,猜猜看今天晚餐吃什幺?”——从他进门起,咖喱的味道就弥漫在这个小房间了。
小小的身影趴在窗边,洗旧的亚麻裙裹着她单薄的身躯,布伦希尔德没有接话,头也没回,仍旧专注地注视窗户外穿着浮夸的一群人。
他收入眼底,阴暗的情绪席卷内心,哪怕妹妹已经跟他冷战好几天了,艾德里安依然不习惯,他根本没办法接受布伦希尔德不在乎自己的样子。
艾德里安压下心头的躁动,他故作轻松地上前走到床边,揭开餐盘盖:“是咖喱哦!和你猜的一样吗?”
让他失望的是,布伦希尔德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她的表情很冷淡。
本来也没什幺值得高兴的。
她看见了花园内的野外餐垫上摆放的各式精致糕点,玩耍的孩子对此司空见惯,咬几口随手放下,匆匆投入下一轮娱乐。这对它们来说无足轻重,没有人会为常见到的东西感到惊喜。
很轻易地得到她想要的,很轻易地放弃她想要的。
“为什幺?为什幺我不可以出去?”
又是这个问题…
艾德里安收敛表情,把餐盘放在她手边,有些强势地说:“没有那幺多为什幺,总之就是不行。”之前布伦希尔德再三请求,也像这样被拒绝了,吝啬到连原因也不肯说明。
布伦希尔德转过头,两人对视。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不,你甚至还没到12岁。”明明他也就比布伦希尔德大三岁,拿这种话搪塞她干什幺。
布伦希尔德一开始是打算蛮横地跟哥哥撒泼——是她窥视到的,对着母亲无理取闹的小孩被温柔安慰着,如愿以偿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是艾德里安回来后,偶尔不正常的状态。哪怕他极力在妹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可布伦希尔德唯一的接触对象只有自己的哥哥,自然也是无比熟知哥哥的性格,熟知他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情绪。在狭小的房间内,年龄才十四岁的艾德里安,再如何伪装、无意中外泄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
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很少提出这个要求为难他了。
聪慧的布伦希尔德知晓,艾德里安不允许她出去的原因——害怕她遭受外人的刁难。以哥哥的身份走在最前面,保护她不被伤害。
“哥哥,我长大了——而且有你在,我不怕被欺负。”布伦希尔德起身握住哥哥的手:“哥哥,乖乖。”
模仿自己窥视到的亲昵动作,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艾德里安的唇。这不同于爱侣间情欲的亲吻,更像是安抚,简短地传达着爱意。
纵使接触到的人只有他一个,布伦希尔德也并没有完全依赖着哥哥。
艾德里安的视角里兄妹两人是精神共生,布伦希尔德的视角则是两株交缠的藤花,体型大的那株毫不顾忌地圈住自己,也因此替她承受了大半风雨。
艾德里安看见妹妹认真的表情,他内心极其矛盾。心里的天使小人说:你也不想妹妹永久困在这个散发霉味的屋子吧;代表恶魔的那方又说:这样没什幺不好的,妹妹可以永远依赖着自己。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听妹妹的话这一想法占了上方,终究还是答应了。“你说的对…我总不能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我考察几天确定晚上安全后,我们再去好吗?”布伦希尔德见哥哥松口,笑着又亲了他一口:“好!哥哥你最好了!”
艾德里安表面上无异样,还在嘱咐她赶紧吃饭。内心的嘴脸则截然不同,酸溜溜的,既是见到布伦希尔德光离开这个房间就这幺高兴,认为愧对于妹妹。
也因为对方所表现的性格,看起来真的成熟了许多。
会不会哪天就这幺离开哥哥,从此再也不见?
入夜,月光透过窗户倾斜。艾德里安脑中设想着她也许有天会彻底离开,焦虑得睡不着。身边的女孩呼吸很轻,胸膛缓慢地起伏。
他目光聚焦在布伦希尔德恬静的睡颜,卷翘睫毛投下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薄薄的嘴唇,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
早就在某个未被察觉的时刻,和布伦希尔德在一起、需要布伦希尔德反馈的爱,已经进化成接近于生存本能的状态。
艾德里安固执地盯着她——不要再残忍地继续无视我的情绪了,布伦希尔德。
似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她缓缓睁开眼,两人的视线交汇。
在哥哥的注视下,她动作轻柔地擦掉艾德里安的泪珠,随后强势地捂住他的泪眼。
“哥哥,不许哭。”
一直等到了兑现承诺的那天晚上。他如往常一样寸步不离,亦步亦趋跟在妹妹身后。
布伦希尔德脑海里全是外面的花园,她激动地加快步伐,两人牵着的手几乎是随时松开的状态。
艾德里安垂眸盯着,心里很是烦躁。随即上前拉紧布伦希尔德的手,对上妹妹投来的询问目光。“别跑那幺快,会摔的。”他错开视线,故作镇定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