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希尔德捧起他的脸,目光里不含一丝情欲。
两人呼吸交缠,他紧张的睫毛翕动,以为她会赐予一个吻。
然而等到的是她毫不客气地再度甩出一巴掌。
布伦希尔德抚摸他肿起的脸颊,以宣告的口吻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忤逆我,明白吗?”没有下次——布伦希尔德指的是送走他后又主动回来这件事,同时也指他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的事。
这是揭过不提的信号。他环着妹妹的腰肢,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哪怕分开数年,哪怕两个人都早已成大成人,性格也天翻地覆,不再似从前那般天真,但仍旧是习惯性的展示脆弱的一面,示弱讨好自己的妹妹。
布伦希尔德神情柔和下来,指腹轻轻擦拭艾德里安眼尾的泪痕,他慌乱闭眼。
施舍般,突兀的吻落在艾德里安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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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悲剧,始于她们的降生。
她们血缘上的父亲是戈弗雷·斯卡莱特,斯卡莱特家族继承者选手之一,有着英俊的皮囊外加幽默风趣的个性。年轻的索菲亚·涅墨西斯是家族里最小的女儿,上头还有十几个个姐姐,家里年龄最大也最出色的表姐已经被认定是继承人。
奥洛拉·斯卡莱特——索菲亚的母亲,奥洛拉害怕索菲亚陷入权势漩涡中,刻意地回避任何可能会让她反抗家族的事物。
天真的她,对爱情抱有懵懂幻想。两人在斯卡莱特家族举办的宴会上相识,戈弗雷为了自己在斯卡莱特家族继承者角逐更具优势,因此有意撩拨春心荡漾的少女。后续来往的书信言语间流露暧昧,坠入爱河的索菲亚与戈弗雷发生性关系,而后未婚先孕。
惊慌失措的索菲亚将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长辈,在那个算不上开放的年代,这件事一旦泄露就会彻底颠覆她的人生。当时涅墨西斯家族的继承人被害,十几个姐姐针锋相对,谁都想成为掌权者。
奥洛拉以为这是女儿逃离家族权势漩涡的好时机,涅墨西斯家族的庇护下对方不会敢做什幺的,等家族内部稳定,还能再把索菲亚接回来。
这时的索菲亚纵然意识到了不对,也仍旧抵不过母亲的泪眼与父亲的叹息,她咽下了口中的质疑,苦涩地同意了这桩之前期待已久的婚姻。
涅墨西斯家族无形的站队,对他的影响无疑是显着的——仅仅过去几年,戈弗雷如愿以偿被命为斯卡莱特家族继承者。
婚姻并不像文学作品里那样温馨美好。她生下了第一个男孩,同时对戈弗雷的爱情滤镜荡然无存,这才惊觉戈弗雷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幺恶劣。索菲亚每天生活在斯卡莱特庄园里,只觉度日如年。
她亲手选择了一个败类、完美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腐烂的心脏的戈弗雷。无数人蜂拥而至,有的人如同之前的她,真心错付。有的人则是奔着利益,比她聪明许多。
戈弗雷察觉到索菲亚对他亲近的抗拒,遂刻意篡改了奥洛拉的书信,隐秘邀请索菲亚的父亲来访,她的父亲是一个极其古板的人,仅凭三言两语加上奥洛拉那封充斥着失望和斥责的信,本就处于浑浑噩噩状态的索菲亚再度崩溃,被胁迫着,她再次怀上一个孩子。
戈弗雷自认为彻底拿捏索菲亚,对投怀送抱来之不拒。
索菲亚觉得 也许这一次,成年的自己可以尝试解决问题。带着这样的信念,她一个人搬离庄园,第一个生出来的婴儿——艾德里安·斯卡莱特被她留在庄园。因为之前的种种,她不打算回家了,那时的索菲亚,已经决定第二个孩子出生后,直接离开这里。她还没有想好具体该去哪里,但这样狂野大胆的念头充斥脑海,渴望自由的心如同燃烧的火焰愈演愈烈。
至于她生下的孩子——比起跟着母亲流浪,在富饶的家族成长、接受贵族教育更为合适。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两个孩子有着戈弗雷一半的血脉,这无可否认。艾德里安的诞生是一场欺骗,她很难抛开这个事实,然后放下所有怨恨去当一个好母亲。
不断有年轻的姑娘找上她,都说自己怀了戈弗雷的孩子。索菲亚不胜其烦,在又一个新人找上门后,她如实把自己的经历告知,那人一下子被激怒,尖叫着冲上来撕扯她。两个人拉扯间,索菲亚脸色惨白地跌倒,羊水和血液顺着裙摆滴落在地。
整整24小时,无比漫长的24小时。
索菲亚躺在手术台,她面色发白,满头大汗,不断痛呼着。“紧急情况!孕妇大出血——”
她的血流不止,浸湿身下的垫子,护士们急救措施毫无效果。索菲亚眼前阵阵发黑,婴儿在她彻底脱力前被护士拽出——“出生时间12月28日0:24,性别女。”耳畔却没有传来婴儿的哭声。
索菲亚恍惚间听见身边的护士高声喊着:“早产儿呼吸微弱需要尽快抢救。”她心里莫名涌上一阵慌乱。费力地转头瞧见了护士抱着婴儿离开。
那一眼,清晰地看见她小小的脸蛋泛着青紫,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到似是即将长眠不醒。
索菲亚如今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看见自己的女儿,她联想到了自己、自己的母亲。方才有了初为人母的实感。
而后是崩溃,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更希望生下来的是个男孩,尽管贵族们表面上毫不介意,实际身为女性,天然的会有一层无形约束。
索菲亚脑中不断闪回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她明白自己搞砸了——无辜的孩子被迫出生在这样扭曲不堪的家庭,有着决定离开的母亲和私生活混乱的父亲。心疼和歉疚包裹着她。
曾经天真的以为所有事情都不会压垮她。索菲亚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清楚感知到自己逐渐歇力。模糊之际,索菲亚想的是如果再来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这是她头一回祈祷:上帝,如果今天非得在我和我的孩子之间选一个选择,我希望是她安然无恙的活下去,阿门。
她搞砸了,但她的孩子还有未来。
也许是她的祈祷恰巧被上帝听到,隔壁内原本气息微弱的婴儿顺利呼吸。索菲亚的情况继而变得更为严重。
婴儿似是察觉到了什幺,发出哭声。索菲亚的眼神逐渐暗淡,死亡的那一刻 也依旧望着婴儿所在的方向。
“索菲亚·涅墨西斯,12月28日0:31呼吸中止、瞳孔扩散——确认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