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说句话呀。”凤宿云左看看,右看看,神情玩味。
凤栖烟手足无处安放,目光不住逃避,期待中又甚是担忧。
齐开阳发着愣,闻言张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遂凌空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起身苦着脸赔笑道:“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凤栖烟扎扎实实受了大礼三下,其意尽在不言中,顿时心花怒放,杏仁媚眼眯成一条缝,亮晶晶地闪着泪光道:“不忙,不忙,回去后再慢慢说。”
她甩着长裙华丽一转身,刚刚心情大好,转身后俏脸生寒目露杀气。
见仙圣神佛们无人出列,眼波一转,落在人群之中。
凤圣尊要杀人,天上地下能活下来的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被她盯住的人居然甚是硬气,咬着牙直视天空,不甘示弱。
齐开阳转念一想,话已说出了口,帐已记下了,退缩也无用,这人索性就硬气一番,如此而已,并不能说明就是什么硬骨头。
“圣尊,此人勾结魔族,残害数十同道,罪大恶极,圣尊万万莫要被他蒙骗!鄙宗奉东天池法旨拿他归案,鄙人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你们东天池不关我事,我就是要告诉每一个人,嘴巴干净点,如此而已。”
“且慢,圣……”凤栖烟冷笑一声举起手,齐开阳出声阻止。
凤栖烟回身见少年挠着头,叫圣尊显见外,不叫又不知该如何称呼。
两人相视一笑,心情之阴郁去了大半。
齐开阳低声道:“我认住人了,能不能我来处置?”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凤栖烟嫣然一笑。
“那也不行。”齐开阳咧嘴一笑,御金光降下身形,向那人道:“【锁魂宗】传功长老文蚀玉?”
“勾结魔界,残害同道!莫要以为狐假虎威,本尊绝不向你低头。”
“我的事情,与凤圣尊无关。”这文蚀玉细长脸颊,唇边两撇鼠尾,下颌却又是三绺长须。
头顶中央不是剃的还是秃了一片,油光锃亮,相貌与打扮说不出的怪异。
齐开阳见了满肚子的不舒服,淡然道:“你不是要捉拿我嘛?敢不敢将修为压至清心境,我们打一场?我懒得跟你争辩什么,就生死战。我杀了你,你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你杀了我,正好去领你的功,怎么样?”
文蚀玉面不改色,道:“替天行道还降什么修为?又不是论道!本尊擒你举手之劳,你有胆就下场与本尊一战!”
“好啊。”齐开阳欣然应下向后一跳,道:“你怕,我这点微末道行不怕,来。”
文蚀玉终于变了面色。
洛城上空,慕清梦曾放出过话,三家天池一合计,这才摘了戕害同道的由头以大欺小。
今日又有凤栖烟在场摆明车马,无人能动齐开阳。
这小子敢发声挑战,显然是仗了凤栖烟的势。
可挑战就是挑战,自己一个天机圣人若不敢应战,先前的豪言壮语全成了笑话。
齐开阳气定神闲,看文蚀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古怪的相貌装扮越发显得猥琐。
他翻个白眼四面团团一揖,道:“魔族圣女曲纤疏以魔界七塔之力撕开界域,现两界通途于大宋国新郑城上空。我与诸多同道陷落魔界,各个九死一生。我一个毛头小子,搞什么勾结魔界残害同道?笑话,没了我,陷落魔界的同道就能毫发无损归来不成?哪位要是质疑,不妨约上三五好友,自行往魔界走一趟,我祝各位一路顺风。把那么大一顶帽子扣我头上,嘿嘿,这帽子我不戴。在座若有什么亲朋不幸陨于魔界,不忙,不忙,改日我同殷其雷对质,诸位一起来呀。”
齐开阳震住文蚀玉,侃侃而谈。
凤栖烟蹙着眉,杏仁媚眼发亮,嘴角勾着笑意,轻轻摇头,道:“道理当然是有道理,条条陈陈清晰有据,但是跟不讲道理的家伙说那么多干嘛……洛宗主,你们在道陨窟里经历了什么?”
洛湘瑶不安地垂首,又深知凤栖烟心中渴望,轻声道:“齐公子于孽镜台前,见慕圣尊在六道轮回上空孕育一颗澄黄圣珠。妾身已告知齐公子是圣尊您的【玉凰丹】。”
凤栖烟心花怒放,笑吟吟道:“多谢洛宗主,嘻嘻。你们以后注意点,小孩子害羞,不要逼他。哼,慕清梦叫什么孕育,她配么?”
此言说得凤宿云与洛湘瑶一同连连摇头,凤宿云忍着笑意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肯定不会逼他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急。”
凤栖烟自得其乐间,齐开阳一通长篇大论说完。东天池阵中一人大喝道:“大胆,你罪恶滔天,竟敢当众栽赃东天池圣子!”
声音阴仄难听,齐开阳转目一瞥,见此人相貌狠厉,目光阴暗,道:“你是谁?”
“【锁魂宗】护法朱小泉!本座取你性命,于法于理!”
朱小泉跳出阵来,齐开阳回看文蚀玉,再看朱小泉。
这人鹰鼻缩腮,看他一脸怒火,显是被齐开阳方才的话给激怒,又或许是被随便怂恿两句就自以为是。
总之脑子不算太灵光,锁魂宗顺道推出来试水。
胜了固然锁魂宗领功,败了也好给东天池交差。
“好啊,生死不论。”齐开阳连挥数拳舒展筋骨,虎虎生风。
朱小泉看起来身负清心中期修为,比他要高。
且出来搦战,多半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经历道陨窟中的生死考验,他自信十足,却半点不掉以轻心。
“正如本座所愿。”朱小泉一抖肩,右手五指箕张,五道无色魂丝破空。
魂丝过处,虚空中留下裂纹般的轨迹。
丝线头上系着五盏人面灯笼,或老或幼,或男或女,灯笼嘴里或哭或笑。
“锁魂宗练的都是这等邪功?居然说什么讨伐戕害同道者?”
“这些人都是各宗门叛徒,或是罪大恶极,本宗历来收受各宗门的通缉,替天行道!”朱小泉傲然道:“死有余辜者,还想转世轮回?”
全场哄笑,齐开阳不由为自己的无知脸红,他眨眨眼,看着五盏人面灯笼道:“真的一条冤魂都没有?”
“自然!”
“哦~”齐开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本座的【七魂幡】正巧缺个主魂,就是你了!”
五盏灯笼下方的开口吐出一道道魂丝卷来,齐开阳以静制动,身泛金光。
黑色的魂丝与金光一触,齐开阳一阵心悸。
他历来不惧邪魔之法,居然瞬间在黑气中生起绝望的情绪,暗道好厉害,不愧是专攻神魂的宗门。
专攻神魂的魂丝触及金光,如冰雪遇烈阳般嗤嗤被蒸去。
但魂丝消融的瞬间再生,且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瞬间分化为千百细丝,结成一张大网罩下。
朱小泉大喝一声,魂网上现出数百人脸。
人脸亮着诡异的暗黄光芒,一时诸音大作,嘈杂纷乱。
莫说被围在当中的齐开阳,在场修为凝丹以下的围观者,各个心神不定。
更有些人受其感染,捂着耳朵惨嚎。
“圣尊,齐公子经历尚浅,对锁魂宗更一无所知……”
“别急,这点阵仗小开阳都应付不了,往后我就把他关在家里,门槛都不许踏!”凤栖烟奇怪地瞄了洛湘瑶一眼,镇定道:“洛宗主随我且看就是。”
“是……”
“哎哟~姐姐,你可越来越像慕姐姐了。”凤宿云娇笑着挽起洛湘瑶的玉臂,道:“跟你家好女婿经历了一回劫难,怎地更担心起来了?”
“我……天上地下,最想中天池彻底消失的,锁魂宗高居第一……”洛湘瑶寻了个极合理的理由,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原因。
正相谈间,魂丝罗网发出裂帛般的声响,被黑气团团裹住的齐开阳单手举天跳出罗网。
手心里一团五彩瑞临的金光,迷迷蒙蒙看不清晰。
众人只见齐开阳将掌心金光祭在空中。
一声霹雳般的声响,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下,正中朱小泉面门,将他凌空打落尘埃。
朱小泉只觉光芒一闪就被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砸中,摔在地上一身筋骨欲裂。
刚想起身脑门一晕,天旋地转又是一跤栽倒,哇地吐出口鲜血,还带了两枚牙齿。
“孽畜!”朱小泉大怒,抬头见齐开阳正被黑气罗网追得左躲右闪。
这一刻后怕不已,幸亏自家法宝里的生魂仍具灵智,能主动索敌,否则齐开阳乘胜追击,小命恐怕已交代在这里。
含愤骂了一句,却冷汗遍体。
魂丝万万千千,齐开阳御金光飞行闪躲,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凤栖烟越看越觉喜悦,笑眯眯道:“看见没?他不会术法,御金光行空都行得那么帅气!一个小小锁魂宗的护法,算得什么?”
“小家伙晋阶清心,对了,是不是世间生灵重现之后,第一位修炼八九玄功到这个地步的?”凤宿云朝姐姐翻个白眼,道。
“听慕清梦说,昔年中天池修习八九玄功的前辈,有一位修到了六九,小开阳眼下是多少来着?”一提慕清梦,凤栖烟就一肚子火气,鼓着香腮恨恨道。
“先前看他行空的样子笨笨的,是不是四九?叫什么凭虚御风?”
“哪里笨了?没有飞行的术法,踩金光就是那个样子。我看就帅得很!”凤栖烟撇嘴道:“晋阶清心,该五九了吧?五九是什么?”
“我也不知呀,哎呀,到底谁急呀?一会儿不就展示给你看了?”
“说得也是。”
朱小泉调匀了气息,喃喃自语道:“孽畜的功法古怪!”他双掌合十再分,掌心里多了把半透明的弯刀。
刀身如光飘荡,细看之下并无实体,流淌着各色奇异的光晕。
齐开阳身在半空,一瞥之下见诸色光芒甚是熟悉,正是魔界中见过的七情火。
稍作思索便即恍然,锁魂宗精擅神魂之术,那面七魂幡抽取生人魂魄炼制。
那些魂灵临死之前,定有诸般情绪,或许这把弯刀正依魔族之法制成?
朱小泉又取出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掌一扬,弯刀消失,他倒提鬼头刀奔来。
齐开阳一边躲避魂丝,蓦觉眉心发凉,本能地一偏头。
一缕刀锋擦过额角,割去丛发丝飘落。
发丝离体的瞬间化作灰白色,内蕴的生机被抽干。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吃了一惊,只一瞬间便恢复平常——并非道心稳固,无喜无悲,而是这丝惊仿佛被弯刀剜走。
弯刀剜魂!
齐开阳连退两步,已被数十柄弯刀包围,不知那柄是真,那柄是假,又或是全都是真。
他不敢擅动,朱小泉五指一掐,弯刀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唯独留下一条空隙。
空隙非生路,而是鬼头大刀凌空斩落的绝路。
齐开阳略一打量,不退反进。
朱小泉见他空着一双手,鬼头大刀以劈山之势斩下!
齐开阳仍浑浑噩噩,只左右留意着弯刀的线路。
朱小泉大喜,鬼头大刀直砍在额前!
鬼头大刀本就是异宝,锋锐无匹。这一刀力劈山岳,就是凝丹高人来了,光凭肉身亦吃不下这一刀!
“铛!”地一声脆响,朱小泉劈落的刀势如中金石,手腕剧震,竟被震得虎口崩血拿不住大刀。那一瞬之间,齐开阳额头似乎有金芒闪过。
齐开阳浑若无事,借机欺身近前,竖起长腿一旋身,同样如刀劈落,正中朱小泉顶门,再度将他踢落尘埃。
可齐开阳的危机并未解除,剜魂刀如影随形而至。
每当他施展灵巧迅疾的身法躲避,剜魂刀便会凭空消失,不一时又将他包围。
且每一回消失,再现时数量都会大增。
似是收割了齐开阳的情绪,越发强大。
朱小泉被踢得直将地面砸出个大坑,凤栖烟抚掌笑道:“想起来了,五九是铜头铁臂!小开阳要想点办法对付那柄弯刀,不知道他看出来了没有。”
“吹嘘他的是你,担心的还是你。姐姐,你能不能正常点,像个圣尊?”
“我这叫真情流露!你懂什么。”凤栖烟丝毫不以为忤,凤临天下的南天池圣尊之位,都远不及她亲眼看着孩子成长来得重要。
朱小泉剧痛钻心,又怒得睚眦欲裂,他喘息着起身,刚才那一腿踢得他七窍都在流血。
狂怒之下,朱小泉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个漆黑的符印。
他口中念念有词,漆黑符印离体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九条符文锁链。
齐开阳见锁链来得蹊跷,伸指弹出一枚金丸。
锁链散发阴寒之气,将金丸压制得明灭不定。
齐开阳一下就知这定是锁魂宗的秘术,九条锁链不击打肉身,只攻神魂,见状又施展身法闪在一旁。
“姐姐,旁的不说,小开阳这点特别好,就算功法克制都绝不自大。”
“像不像我?都是我的优点。”
洛湘瑶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大都在沉默着。
此刻听两姐妹旁若无人地对答,心中暗思:幸好齐郎是慕圣尊带大,要是交给凤圣尊抚养,不知道要被骄纵成什么样子。
“嗯嗯,就像你现在自吹自擂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
“去!”
锁链与魂丝铺天盖地,齐开阳在间隙中闪躲,自幼苦修的武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漫天神佛,均觉若是自己身陷这样的弥天大网,有没有能力仅凭身法游刃有余。
“还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或是功法?有就尽快使出来。”齐开阳身形疾走,忽然一个顿步,眼都来不及眨一下,已斜跳出三丈开外,道:“如果没有,就该我了。”
话音刚落,魂丝,锁链变得狂暴,似是早就预判了齐开阳闪躲的方位,漫天卷来。齐开阳的退路则被百余柄弯刀封死!
“受死!”朱小泉清心中期的修为较齐开阳更高,身为锁魂宗护法,并非浪得虚名。虽受齐开阳两击受创不轻,亦捉到些蛛丝马迹。
魂丝与锁链像狂潮将齐开阳吞没,危险的念头刚起,金光大放,一只巨钟从魂丝与锁链中不断长大。
金色的巨钟中央,齐开阳单手举天,掌心里不断绽放出金光,魂丝与锁链被金光不住地逼退。
朱小泉神情僵住,连吃惊都不能。
他发觉无论魂丝还是锁链,这一刻竟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剜出神魂,斩离七情六欲,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之力包裹、炼化。
更让他恐惧的是,魂丝与锁链无功,弯刀则像彻底消失了。
漫天金芒中,朱小泉这才看见弯刀被一只金丸吞没,半透明的刀身彻底消失,只余一把刀柄。
“这是什么法术?好别致。”凤栖烟一腔喜意终于在此时恢复些许矜持,见齐开阳被金钟守护奇道。
“他在妙严宫新领悟的法术……应该不算法术,是对八九玄功真元的用法。”洛湘瑶道:“青华大帝有一法宝名为金砖,早年只是个祭起伤人的法宝。其后大帝又几度炼制,多赋予威能。此宝贵为先天之物,坚不可摧,当可攻可守!”
“啊~我有听说过,此宝在前代天庭封神之战后,大帝道成,重新炼化为如意金砖。”凤栖烟轻轻点头,道:“八九玄功,本就该可攻可守。”
“毁我法宝,怎肯干休!”朱小泉哀嚎一声,狂怒已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人面灯笼饮了精血,皆从人嘴里滴下鲜血来,一时血腥气冲天。
“真的没有一条冤魂?”齐开阳仍是好奇地问一句,身边一道道的光芒闪出,瞬间在身周浮现数百枚金丸,道:“还是只要出得起价钱,都可以从锁魂宗买命?”
朱小泉满身杀气,哪里听得清齐开阳说什么?
仅察觉魂丝与锁链不只是被金色大钟炼化,且被牢牢粘住,想抽离而不可得。
他明白自身功法为齐开阳所克制,仍自信凭借更高一级的修为,与拼着真元大损喷出的精血之力,足以破去他的玄功。
事实如他所料,小山般的金钟被人面灯笼嘴里的鲜血融化,不一时缩得仅有一人大小。
鲜血蚀得金钟上千疮百孔,魂丝与锁链趁机穿过将齐开阳五花大绑。
齐开阳挣了挣,魂丝与锁链都不似实体,虽身形自如,却怎么都甩不脱。
朱小泉大喜,手掐法诀喝道:“以吾魂,锁尔魂!”
魂丝与锁链不住地渗入肌肤骨骼,齐开阳身形一如从前。
魂丝与锁链入体,本该被锁拘神魂,生生抽离肉身。
其后齐开阳的肉身该迅速地剥去生气而老化。
朱小泉发觉魂丝与锁链都被吸走!
不似先前被玄功炼化,而是正被大口大口地吞食。
“我就是试一下。”不待朱小泉反应过来,一股庞然神念自齐开阳体内蔓延而出,彻底将魂丝与锁链斩断。
数百枚金丸像被强壮的手臂握住大力掷出,只在一瞬间。
应对大道天罚的招式,齐开阳已纯熟无比。
飞掷的金丸如强弓劲弩发射,破空的锐啸声未至,金丸已至。
朱小泉还来不及惨叫,就被数百金丸吞没,一切归于虚无。
失了主的人面灯笼,六只露出狂喜的厉色,一只则悲声大哭。
齐开阳向那只大哭的灯笼点点头,大哭的灯笼人面亦点头回应。
少年弹手甩出一枚金丸将之净化。
举重若轻地力胜强敌,齐开阳向文蚀玉道:“勾结魔族?对不住,有文长老在此,在下愧不敢当。”
揶揄声中,齐开阳跳回凤栖烟身边,南天池之主笑意妍妍,道:“是非曲直,三言两语说不清。此间事了,开阳,随本尊回南天池。对了,三月之后,南天池举办星轨洗筹大典,列位代为通传自家宗门一声。愿来者来,本尊与舍妹在南天池恭候列位法驾。”
纵然有心拦阻,凤栖烟亲身在场,持离地焰光旗烈焰煌天,上去不过自取其辱,只得目送一行四人驾云光离去。
在场亦有南天池旗下门人,如付青龙就在场,凤栖烟连看都不看一眼,将他抛在当场。
“托大干什么?”齐开阳被魂丝与锁链入体,凤栖烟多少心有余悸,离去百里不由出声埋怨。
“洛宗主多番告诫,遇锁魂宗要加倍小心。”齐开阳朝洛湘瑶挤挤眼,见美妇道貌淡然,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暗笑,道:“我就是想亲身试试他们的功法底细。”
归来与获胜的喜悦很快过去,齐开阳小心翼翼道:“那个……霜绫和茵儿怎么没来?”
“她们教程慢,我们两个赶来快些。”
凤栖烟随口一答,哪是齐开阳真正关心的?
急得抓耳挠腮。
偷看凤宿云,她嘴角挂个神秘笑意,莫测高深。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姐妹俩是诚心要他一路提心吊胆。
“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
“还好,都熬过去了。托圣尊和凤姨鸿福,又多亏洛宗主几番舍命相助,总算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么?我问问你,逢凶化吉包不包回来以后?出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出门后你又是怎么做的?回去好好给我说清楚!”凤栖烟笑吟吟地瞪了齐开阳一眼,道:“不用你帮洛宗主说好话,洛宗主一样要挨罚!”
“这……遵旨……”齐开阳想着还真有些害怕。
这段日子想必柳霜绫与洛芸茵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尤其柳霜绫,就怕自己以身犯险。
身入道陨窟自己虽有很大的把握,并非一时冲动,仍是惹人担心的举动。
“遵旨?你有那么乖巧就好咯。”
凤家姐妹的云光行得好快,不多时就回到南天池。
天池之顶仍是银装素裹,卓然不群。
比起道陨窟里的死一般静寂,齐开阳恍若隔世。
云光刚向摇曳阁降落,两条熟悉人影早立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霜绫,茵儿。”齐开阳大喜之下,笑中带着些悻悻的不好意思。
“坏人。”洛芸茵乳燕般投入怀中,温软的娇躯全贴了上来。珠泪坠落,幽幽埋怨,额头却忍不住在情郎胸膛上磨蹭着。一时落泪,一时笑。
柳霜绫娉婷行来,任情郎揽住腰肢,幽幽叹了口气,道:“平安回来了就好。”
天地仅剩三人,洛芸茵抬起螓首时,三人才觉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凤家姐妹与洛湘瑶在屋里落座,桌上亮着一盏灯。
灯火摇曳,灯焰哔哔啵啵地燃烧,似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进去说。”齐开阳携着柳霜绫与洛芸茵在凤栖烟身前站定,道:“你们随我。”
“我……”齐开阳张张嘴,仍是叫不出口。
齐开阳当先拱手长揖,屈膝下跪。
磕一个头,保持跪姿直起上身,磕第二个头,如是三叩。
柳霜绫与洛芸茵不明所以,只随着情郎而为。
“傻孩子,起来起来。”凤栖烟眼角含泪,扶起齐开阳与二女落座,道:“行这些大礼做什么?可怜你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要的。”齐开阳放下心事似地长喘一口气,道:“从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现下,我什么都不缺。无论曲寒山还是南天池,都是我的家,除非圣尊不要我了。”
“哎呀,姐姐不要你,凤姨要你。”凤宿云嘻嘻笑道:“好啦,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后扯上几万年都行。快说,这一趟你怎么胡闹的?姐姐好给你们两个定罪。”
齐开阳将这一路经历说来,隐去洛湘瑶身中蛊毒与身负密旨一事,其余说得巨细靡遗。
说到两人被困在道陨窟口,自己感应到慕清梦留下的真元痕迹,这才跳下。
“娘,你怎么不把齐哥哥拉上来?”齐开阳活生生就在身边,命灯更是前所未有的旺盛,洛芸茵仍心惊胆跳地埋怨着。
“娘也想不到他突然就跳进去了。”洛湘瑶一点爱女的鼻尖,转过目光不敢与她对视,道:“道陨窟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有界域隔绝,我强拉的话,非将他拉做两段不可。”
“洛宗主要是再慢一点,我真就被剑光与界域之力分做两段。”齐开阳抽抽嘴角,略觉后怕,又说起道陨窟中的世界。
两人所遇或许只是道陨窟中的一角,已让四女听得连声感叹。
即使以凤栖烟的眼界与修为,都觉毫无把握。
一直说到终于从空中降落幽冥地府,来到孽镜台前。
齐开阳说到这里,就觉心口堵得难受,越说嗓音越哑。
一来是中天池往日的遭遇,慕清梦竟被逼得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
二来六道轮回前无数先辈魂飞魄散。
三来近日常常在想,慕清梦是怎么得到玉凰丹的?
想到这里偷瞄凤栖烟。
玉凰丹是随她降生时就在腹中先天孕育的至宝,怎么会落到师尊手里?
看两人的关系不睦,多半不是达成了什么条件赠送。
要说师尊把玉凰丹骗走又不全像,否则必然心怀愧疚。
在皇宫时师尊对凤栖烟可没一句好话。
至于凤栖烟对师尊的态度更不用说了……
“地府空空荡荡,幽冥之主不知所踪,我们去了孽镜台。”洛湘瑶接过话头,将孽镜台前所见如实说了一遍。
其间凤栖烟不住冷笑,咬牙切齿,怨气大得快冲破了天际。
听得郎君出身,柳霜绫与洛芸茵惊喜交加,更骇得合不拢嘴。怪道初来南天池就能受许多天大的恩惠,激动之下,更不知所言。
“洛宗主,地府既毁,孽镜台当失了灵力。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孽镜台自家照不出来的吧?”
“齐公子一心想知身世,妾身自以真元助一臂之力。”
“哦~”凤宿云挑了挑眉,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神秘笑意,道:“后来呢?”
不及众人缅怀过去,齐开阳定定神,将破损的大道降下天罚说起。
其间说到慕清梦,凤栖烟每每都要抢白几句。
直到两人借由日晷逃出生天,这才闭口不言。
“上千的天罚?”凤栖烟一拍桌案,恼怒道:“慕清梦犯的错,与小开阳有什么干系?小开阳当日能知道什么?这大道稀里糊涂,纯是找茬!改日我若见到,非教训教训不可!”
“好啦,孩子都回来了,要没有那些天罚,我看还没有当下的修为进境呢。”凤宿云劝说一句,蹙眉思索道:“倒扣旧天庭维持地府与大道不溃。唔~地府里都是阴气吧?你们怎生熬过来的?”
“我能吸收阴气化为真元,毫无影响。洛宗主就苦了,若不是丹药带得足,真元必枯竭不可。”齐开阳抢过话头,道:“还要多谢凤姨的芝麻脆饼,否则再拖下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丹药啊~”这一回凤家姐妹对视一眼,各露出个了然的神情。凤宿云伸手道:“当日让你留着,没错吧?现下还我。”
齐开阳忙取出脆饼双手奉还,凤宿云接过手一招,脆饼上的芝麻又凝聚成半根签筹收了,道:“算出你有一劫,凤姨的法宝也要遭一劫,才暂时借你一用。嘻嘻,不是小气,这东西与我性命攸关,真送不得。”
“这么好的宝贝,真有点舍不得。”齐开阳咧嘴一笑,坦然道。
“你自己比它好,还舍不得什么?”凤宿云道:“现下明白你师尊的苦心没有?不让你学道法,不让你用法宝。你自是先天至宝,还要什么法宝?什么法宝及得上你?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道法,都不及对八九玄功的体悟与灵活运用来得强。让你专心致志,这条路是绝没有错的。”
“专心修习八九玄功,小开阳,今日高你一级的修士全不是你对手。我倒真想看看你修成八九,凝丹圆满之后,是怎么击败天机圣人的。”凤栖烟赞许道:“前代天庭二郎真君以八九之功,天机中期之下无敌手,天机后期都不能稳胜于他。你的出身与天姿远在他之上,九转定然可期!”
“八九玄功……玄功九转……”齐开阳喃喃自语间,满心期冀。
“前代天庭里生灵全无?仅留下维持大道不灭的阵法?”
“嗯。师尊去过那里,所有维持阵法所用之物分文未取。想来只取了些适用的功法走。”齐开阳转目柳霜绫与洛芸茵,道:“初到妙严宫,就猜想该有道统留给后人才是,结果一无所得。紫微垣里也一样,紫微心经到了茵儿这里。不知道霜绫以后能修哪一位的功法。”
“城府太深!她早就盘算好了。”凤栖烟恨声,说的当然是慕清梦。
“或许叫深谋远虑?”凤宿云嘻嘻笑道:“怎么样?姐姐,往后的路你考虑好了没有?”
“不二之选就在眼前,傻子才要多想。”凤栖烟一挺胸,傲然道:“小开阳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虽在预料之内,齐开阳仍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期期艾艾道:“事情就是这样,我来领罚。那个……洛宗主是受我拖累,不怪她,若要责罚,我一并受了就是。”
“我有什么好罚的?”凤栖烟将自家轻轻揭过,道:“霜绫,茵儿,你们两个好好罚罚他,否则往后他更加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是。”
“一定!!”
柳霜绫答得温柔,洛芸茵气得牙痒痒。齐开阳脑壳一抽,心想这一回怕真的没那么容易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说。”凤栖烟笑吟吟地看小情侣们闹情绪,忽而面容转冷,道:“你还没有说我座下的人,究竟干了些什么。”
齐开阳一惊,凤栖烟并未因自己平安归来,就将前事忘却。
待自己的宽容,与待他人完全不同。
对齐开阳而言,此事两难。
付青龙领了法旨,阳奉阴违,齐开阳本身并不记恨。
糟的是付青龙的抗旨行为,若不严惩,凤栖烟往后如何御下?
难的是南天池受排挤三千年,座下的宗门积怨已久。
凤栖烟修为高不假,但人心这种事,不是光凭修为就能凝聚。
齐开阳定定神,道:“我不会说,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哦?”凤栖烟饶有兴致地道:“为什么?”
“在昏莽山,我亲眼所见三家天池如何待南天池。洛宗主说这种状况自师尊入道陨窟始,已有三千年。他们不欢迎我,希望我从此消失,是人之常情,有他们的道理。”齐开阳道:“我始终都是南天池的一份子,他们不知,我知。我不是什么悲悯圣母,要体谅想害我的人。我是为南天池计,为……圣尊计。若依例而罚,付青龙当死。唯愿顾念南天池这些年不易,尤其是下面的人,倍加艰难,请圣尊稍作体谅。罚,不若重新收服人心,振奋南天池。”
凤栖烟目光越听越亮,满怀期望听到圣尊二字,又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
“人家什么都为你考虑,不想你变成个光杆圣尊。你还计较个称谓,真是……受不了你……”凤宿云撇着香唇,啧啧连声道:“哎呀,不要急啊……害羞啊……”
“涉及南天池政事,妾身等不便在此。”洛湘瑶憋着笑,朝爱女与柳霜绫连使眼色,道:“先行告退。”
“嗯。我还有些话想对圣尊说,你们先回去。”
凤栖烟听得齐开阳毫不见外,已把南天池视作自己家,一点不悦消退得无影无踪。
待三女离去,道:“小开阳说得很好,就是……嘻嘻,我不是什么庸懦无能之主,三月之后就见分晓。”
“圣尊圣明。”齐开阳大赞道。
“你有什么话那么隐秘?说来听听。唔~你不用瞒着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想让人知道呢,我帮你说,不想让人知道呢,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凤栖烟似乎预感到齐开阳将坦诚什么,揶揄着笑意道。
“是有件事,那个,洛宗主跟我已定情。”抢在凤家姐妹欢声大笑前,齐开阳急急道:“湘瑶身中范无心神魂禁制,在道陨窟外为了帮我公然抗旨。范无心并非宽宏大量之人,我真的没有办法,帮帮我……”
“还有这种事?范无心亲手下的禁制?”凤栖烟凝重地蹙着眉问道。
“是!亲手下的!”齐开阳怒目切齿恨恨道。看后续加q 3880563753或者加q群 511411778。
“很棘手,这事急不得,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凤栖烟话音刚落,九天之上飘飘渺渺传来玉音,穿透了易门的法阵,与小屋里凤栖烟亲手布下的灵光:“凤姐姐,来见见我家弟子,你不反对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