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昨天训斥了两个女儿的罗南,今天正在被迪尼亚训斥。
首相办公室内。
迪尼亚左右踱步,横竖气不过,最后的气笑了,“真不愧是你,欺上瞒下这一招被你玩穿了,要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要被你蒙到什么时候。”
“那个,秘书长他一向只欺上,不瞒下。”卡米尔插嘴道。
“闭嘴!”迪尼亚吼了一声。
罗南站着不动,面无表情,其实,如果一件事他真不想让迪尼亚知道,那她就不可能知道,这是一个秘书对于自身职业素养的自信。
这件发生在几天前的事说来也不复杂。
和罗南原时空的一件事有点类似,一个住在王都大区的年轻医生跑到王都登报表示某个近几年很火,吹得很神的保健药品根本就是一点用没有,甚至吃多了还有害处。
然后这位年轻医生就被“跨省”了。
王都这边的警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家报纸保持沉默,默相关的官员直接捂盖子,而内政部安全局没有出动,伊莎贝尔直接跟罗南说了这件事。
伊莎贝尔这脾气,为什么不直接处理,而是先来跟罗南说?那就说来话长了。
这个保健药品名叫慈爱药酒,是王国东部一家公司生产的,而慈爱这样的字眼,一看就知道多少和教会沾点。
这里就不得不说新教的问题,旧教的教会是上下分明,组织严密的组织,但新教不是这样。
新教的地方和地方互不统属,和总部也不是直接的上下级,王国这个不新不旧的新教比其他国家的新教好一点,组织结构正经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而新教这种组织结构,带来的结果就是,地方教会各种胡来,进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小教派,或者说异端。
原时空丑国就是个最糟糕的典型,地方教会,各种教派千奇百怪,有的跟邪教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教会都这样了,那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于是,丑国邪教林立,数以万计。
说回现实,总而言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东部某个还俗的前神职人员,声称自己意外得到了一个已经消亡的小教派的秘方,加上一种来自东方的神秘药方,再加上当地特产的一种草药,创造出了一种药酒。
这货也算是个营销天才,没用几年,这药酒就火了。
罗南在发现之后,做了一些测试,不能说完全没有好处,里面确实加了点补药,那什么草药,也有点功效,也没特别大的害处,顶多有点不良反应,于是就给他小开了绿灯,放它进了市场。
为什么这么干?
答案是为了扶贫,东部本来就穷,山区一些地方就养点羊,但穷地方之中有更穷的,那就是连羊都没有的地方。
而这种药酒就是在这种特别穷的地方生产的。
罗南不可能搞什么转移支付,就算要转,也会给真正有潜力的地方,国家现在钱不够用啊。
既然出了一种神药,那就神吧,让你们那边挣点钱,带动一下地方发展,就当做是扶贫了,脱了贫,你们就自己过日子,别搞事,国家就当没你们这个地方,没你们这群穷鬼,不需要你们出力,出人。
那么,这一次罗南为什么又要整治这个慈爱药酒?
因为它做大了,挣钱了,不想着去研究点真正靠谱的东西,也没想着招更多的贫困户进厂,反而拿着钱来王都购置产业,买房子。
我特么指望你当个扶贫工具人,好好安定地方,甚至发展成一家正经企业,结果你特么来首都买房子,想转型地产商?
简直找死!
于是罗南让迪尼亚知道了这件事,迪尼亚理所当然是暴怒。
“你说吧,怎么办?”迪尼亚质问罗南。
“还能怎么办,取缔企业,抄家灭族。”罗南说道。
迪尼亚没有同意,走了两步,坐到椅子上,仰头长出一口气,“把这家令人恶心的毁了再抄家,容易,但是那个小镇,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怎么办?让他们再度回归贫穷?”
罗南自顾自倒了杯茶,“这个世界,总是有的事情,只要天父才能解决。”
迪尼亚眉头一拧,“说人话。”
“行,说人话,人话就是趁他们现在手里还有一点积蓄,送他们一张船票去殖民地。”
罗南说道。
这些年,工农业节节攀升,经济发展很快,城市化也很快,人口也在年年增长,但无论是城市里,还是乡村中,相对而言的贫困人口有增无减,这些穷人带来的各种问题根本处理不过来,或者说处理的成本太过高昂,只能万事不决殖民地。
没有殖民地解决不了的穷人,如果有,那就再扩张一下殖民地。
迪尼亚没说话,只是一只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敲着桌面,一直这样持续了许久,“即便将来,我们胜利了,穷人也不会变少,是不是?”
卡米尔咳嗽了一下,“我出去倒杯水。”说完她就出去了。
罗南喝了口茶,开始闲扯。
“法律是最低道德,经济不讲道德,身为统治者要维系法律,发展经济,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在干不道德的事情,不道德的行为的累进显然是不可能抵达一个道德的结果的。”
“无论何种意识形态,无论何种体制,只要是城市化,那就是集中生产资料和生产力,这必然带来一个结果,那就是少数利益团体占有大多数的利益,而多数人承担繁荣带来的风险。”
“当然,你可能会说统治者进行再分配的问题,且不说统治者本身就是少数利益群体的一员,而且是最大的那一个。”
“就算不是,所谓的更公平的分配,实际上违背了‘资本集中’的原则。”
“而且公平本身需要的成本,也是要那些渴望公平的人来支付的。”
“说一个悖论,需要被拯救的人首先要能支付被拯救的代价,才可能真正的得到拯救,否则只是一种‘负债’而已,不管这个债主是资本家,是国家,是别有用心的改革家,还是初心不改革命者,不影响‘负债’的事实,但如果付得起这个代价,那是需要被拯救的人吗?”
“一个人,可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一个统治者,那就只能尽量在坏的和更坏的之中选择不那么坏的,毕竟,任何一个大型组织都是向着腐朽与衰亡前进的。”
迪尼亚起身,“一如既往的歪理,可惜,我反驳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