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任巡抚大人的计划,风言风语先传三天,具体内容嘛,当然是某位大人派人去请罗南这个洋人,而这个洋人手底下的门子,索要贿赂,某位大人家的下人本来就打算捏着鼻子认了,但这个门子一通罕见发言,彻底激怒了送信的人,把这门子打了一顿,然后门子叫人,送信的只能逃跑。
这样的传言,就是摆明了扯起一杆大旗,谁要是试图去说事实不是这样,一律打成收了洋夷脏钱的狗贼。
这样的风言没两天就能传到佛山去,先传三五日,算是给罗南一个最后的机会。
时间到了,那位送信的义士,就得被奸邪弄死了。
就在巡抚大人正在为自己这招无法破解的计谋自鸣得意的时候。
广州城内,广东一省的二把手布政使吕德林正坐在马车之中,准备出城游玩,与民同乐。
和一路披荆斩棘上来的一把手任静江不同,吕德林的出身和刘梦龙差不多,属于江南世家,但他和刘梦龙那种心中有些正义,还想做点事情的人不一样,他纯摆烂,不贪污腐败,但也不主动做事,他三十三岁,因为被家中寄予厚望的大哥突发怪病去世,他才不得不进入官场。
召唤灵虽然可以遗传,但也有一点不好,就是有几率得怪病,灵魂层面的病,一般手段半点用都没有,一旦恶化严重,就是一个死,没有第二种结局。
吕德林根本不想当大官,可没想到摆烂摆二十年,从县官摆到了一省布政使,以他的年龄资历,如果不是“大祭天事件”,他可能已经摆到朝廷中枢去了,说不定还能摆进内阁。
平常他就喜欢迟到早退,别问,问就是头疼。
而到了休沐日,病好了,自然该去玩了,他修为不高,仅是一阶,但养尊处优之下,五十来岁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马车行至一小桥桥头,突然停下。
“嗯,怎么停车了?”吕德林在车内发出疑问。
步行跟随,并没有穿制服的一个官差靠近马车窗户,“回老爷,前面有辆马车轮子出了毛病,横在那里当了路,我们是不是要绕路?”
官差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因为吕老爷是他生平仅见的好官,别说对他们这些小官差,就是对凡人刁民,也是和颜悦色的,出游带他们,虽然是公器私用,但他们每个人都被送了一双新鞋。
所以他觉得这么好的吕老爷,可能会选择绕路。
吕老爷闭目养神,他的专职马车夫却对官差呼喝道,“你个狗曰的东西,还不带人去把那马车给请开,是真请,不是假请,要是他们不让,就砸了然后拖到一边去,什么烂玩意儿,敢当了我家老爷的路。”
车夫是跟随吕德林的老人,他最知道吕老爷的脾气。
一般人可能不懂,觉得吕老爷表里不一,其实并非如此,他就是典型的世家公子哥那一套,作为家教良好的公子哥,他是真觉得为人不应该嚣张跋扈,对于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也应该好好说话。
但是,无论是地位比自己低的,还是高的,都不能不尊重自己。
若是位高,行,你了不起,爷不和你争,我车怼过去,然后停车走人,若是位卑,那你就该谦逊一些,把车挪走让我过去。
绕路?那是不可能的,世家公子,堂堂一声二把手的颜面往那里放?
官差们不明白,但还是去了。
但刚一去,就被车上下来的一个洋人给打翻了,只听洋人大喊道,“什么东西,敢跟我动手,爷爷是巡抚大老爷的贵客。”
就在马车里的吕德林感到惊诧时,突然天地倒转。
却不是真的天地倒转,而是他的马车给人掀翻了,吕德林还没缓过劲,就被人拖了出来,一拳头打在了脸上。
“我是巡抚老爷的贵客,你算什么东西。”
这人边打还边喊。
连殴三拳,对方才停手,吕德林这时已经只有一只眼能睁开,他那睁开的一只眼,看见的是一个魁梧年轻的洋人男性。
“好大狗胆,竟敢谋刺官员,是想造反吗?”一声大喝传来。
原本一些看热闹的百姓都懵了,不是打架吗,怎么就谋刺官员,意图造反了?
吕德林本人也懵了,啥,刺杀?
“给本官擒下此贼。”那人又呼喝道。
洋人高举双手,被几个人带走了。
这时,脑袋从晕眩中缓过来的吕德林,才发现刚刚呼喝的人,是广东督学政王思正。
督学政不是一般的学官,他要管教育超凡者的书院,武馆,他手底下还有一支教育队,以及专门教育为非作歹的学生的思过处。
不夸张的说,一省官府的“特警”不在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手里,而在他这个学官手里。
吕德林站起身,揉了揉脸,先是一声呼喝,“本官乃布政使,都给我站住!”随即看向王思正,厉声质问道“王大人,你凭什么抓人?”
他是摆烂,但二十年官场生涯,他也不是什么新嫩,他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吕大人,这人虽然是洋人,但也入了广东的学籍,是学生。”说完,王思正招呼左右,“带走,本官亲自审问他,是不是真要杀官造反。”
吕德林眉头都要拧烂了,搞不懂这姓王的发什么疯,杀官造反的帽子也是乱扣的吗?而且这人还跟巡抚任静江有关系。
话说,这个洋人到底是谁?
马车夫凑过来,“老爷?”
吕德林疼得脸又抽抽了两下,“你先回府,跟管家说,让他传我命令,没我批准,家中谁也不准随意出门,迎来送往一切事情都给我断了。”
“那,老爷你?”车夫问道。
“我病了,去就医。”甩下一句话,吕德林走了。
他当然不是去医馆,他要去的地方是思过处。
吕德林一走,其他官差也散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当然得去禀告上级。
而此时,刚刚打了吕德林的洋人,正悠闲的走在路上,这洋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南。
其他人都隔得远远的,就王思正和罗南两人一道,王思正不禁笑问,“这就是你说的碰瓷,根本都没碰到,你就把人打了。”
“反正是要打的,打了就行。”罗南说道。
接下来,他就要被“屈打成招”,供出一堆造反“同党”来,而这些“同党”才是要被真正“屈打成招”。
王思正叹了口气,“罢了,这开局成功了就行。”这罗师爷的招数,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