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赵主席最终没能如愿,共进会决议通过,废除帝制。
紧跟着,一系列的机构调整,人事变动开始了。
共进会建立了已经二十多年,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这十几年里也在不断的吞并消化各省,有一套成熟的吸纳整合机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对象是朝廷就例外,反正按着程序来,顶多出点乱子。
但这点乱子实在不算什么,归根结底,共进会既不是那种控制了政治中心,几个枢纽大城市,然后传檄而定的路数,也不是在某个偏远的地方发迹,然后滚雪球,几年间席卷天下。
而是一边打,一边因地制宜建设,一边贯彻自身的制度与法律。
一六四零年末,江南全面归顺。
至此,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内战彻底宣告结束,赛里斯再度统一。
随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商议决定,不说别的,光是国体,国号这个就又得是一番拉扯。
帝制废了,那自然不可能再是帝国,共进会的这一套玩意儿,契合的是共和国,政治上不存在问题,这么多年,罗南的很多著作也散了出去,思想上不存在阻碍。
但到底叫个什个么共和国,这个问题就很大了,而且很重要,罗南改变再多,也改变不了赛里斯重“名”这点根深蒂固的东西。
不过,这却不关罗南的事了。
罗南辞职了,不光辞职还退出了委员会,连带他的女人们也是,全面退出了赛里斯政坛,甚至,两商界也退了,这么多年罗南还操盘了很多企业,都是大企业,全部上交国家。
赵钧用内心狂喜,却哭着挽留罗南这个“老师”,罗南仍是坚持。
一群跟罗南关系密切的老政客,还有罗南提拔起来的小政客也是不断的劝说,劝罗南留下,一张嘴就是赛里斯没有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没有罗南,其实他们也是巴不得罗南走。
他们不怕罗南走了,人亡政息,顺带还要清算他们吗?答案是不怕。
罗南二十多年做的改革,和过去千年赛里斯朝中权臣做的改革不一样,他的改革早就的几个主体,农会,银行,工会这些都是从地方到中央有多个坚实的利益集团,不止是有钱,有人,还有暴力。
说实话,另外一批跟罗南关系不太好的人,反而才是真的不想罗南走。
因为罗南一走,过去由罗南把持的这帮洪水猛兽一般的改革新贵没了领导者,怕是要反过来把别人都标记成“前朝余孽”,进行一番血腥的清洗。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和罗南关系深厚的人希望罗南赶紧滚,和罗南关系疏远的人却希望他不要走。
但不论如何,罗南都该走了。
在赛里斯的游戏,已经通关了,结束了。
太多太多的人想过河拆桥了,偏偏罗南这个“桥”又太硬,罗南不走,结果只有一个,他要对着“自己人”开杀,清洗自己一手搭建起来,成百上千的改革干将。
“好聚好散吧,各位,二十多年前我就说过,我会离开的,今天,我说到做到。”
就这样,罗南离开了。
随后,罗南带着女人们,还有儿女们一起回了法国。
此时的法国虽然打退了反法包围网,看上去是一个胜利者,可实际上,却已经丧失了在西大陆的绝对霸主地位。
莱茵地区,叛乱四起,现在都还在镇压维稳。
国王吕西安二世病了,王后维尔玛摄政,罗南和阿古斯蒂娜的私生子加西亚作为首相辅佐。
真是充满了戏剧性,加西亚不像表面懒散,工作却一丝不苟的阿古斯蒂娜,也不像为人世故,却也心狠手辣的罗南,加西亚当年是个有些沉默寡言,老实木讷的人。
现如今却是首相。
初到王都,罗南和安布丽娜直奔王宫。
人非草木,罗南终究还是惦念着第一个儿子。
至于安布丽娜,即便她多少年来一直不太喜欢这个长子,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还是哭了。
在见到小吕西安的第一时间,安布丽娜又笑了,然后是气,跟着就是一拳过去,“你这个混账,竟然装病。”
小吕西安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叹了口气,“母亲,父亲,我果然不是什么当国王的好材料啊,我终究还是喜欢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我想好了,罗南也大了,他有几分父亲你当年的样子,传位给他也好。”
罗南是小吕西安的二儿子,西洋就是这点讨厌,总是重名。
罗南的孙子也叫罗南,很多老臣子都说他很像当年的罗爵爷。
“没出息。”安布丽娜不屑道。
“你开心就好。”罗南笑着说道。
弗雷伊戈家有祖传的怪病,就没一个活得长的,很多过不了五十就要死,完全没有超凡者该有的寿命,很难说小吕西安以后会不会发病,他想传位给儿子,就传吧,开心一点也好。
见完了长子,罗南跟安布丽娜去见长女。
伊娜如今也是当祖母的人了,不再如少女时期那般飞扬跋扈,跳脱乖张,现在她是一个很冷静的商人,准确一点说,她是财阀之主,旗下拥有涵盖了社会方方面面的企业,有做珠宝这种奢侈品生意的,也有买卖粮食关系着平民最基本需求的。
“唉,我现在看上去都没有母亲你年轻了,真是失败啊,死老头你这个家伙,还剃了胡子,专门来气我的是不是?”
伊娜一脸笑容的感慨道,见到父母,她一时间又故态复萌了。
“你比吕西安的阶位高一点,如果你想,那也可以……”罗南话还没说完,却被伊娜伸手打断了。
“没必要了,我快死了。”伊娜很平静的说道。
然后,罗南和安布丽娜才知道,伊娜已经病重了。
看上去非常抑郁,状态糟糕的吕西安没事,看上去精神抖擞,乐观开朗的伊娜,却已经命不久矣。
安布丽娜顿时抱住伊娜,大哭起来。
女儿即将离世,她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罗南也默默转过身去,捂住了口鼻,抬头深呼吸。
来到这个世界,一转眼已经快六十年了,他经历过无数困难,甚至是生死危机,但困难与危机都没有让他痛苦难受过,此刻,他却很难受,就像是胸口被压塌进去,把心脏压扁一样,堵得人难以呼吸。
他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亲人的离去,意识到这是如此的令人痛苦,仿佛过去的一切“胜利”都没了意义。
太过沉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