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略显炎热的暑天,经过昨夜一阵小雨,便换了副光景。
屋外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屋内身着红裙的少女半倚窗台,不施粉黛的俏脸上带着些许忧愁,呆望着远处如玉带般的雾气,将山头缠绕得密不透风。
“……唉。”
好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我想公子定是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小姐再将心意诉于公子,想来公子定不会拒绝。”
耳边的宽慰让倚窗的少女又叹了一声,只是这一次,她眼底似有一丝决心悄然落下。……
李涯提着自己酿的米酒,踉跄走在街头。
正所谓酒入愁肠愁难断。
自穿越而来,他便被这方世界的见闻所吸引。
偶然得知每年都有仙人现世的消息后,心中更是澎湃。
原以为凭两世为人的阅历,必能闯出一片天地。苦寻数年,终于得见仙人一面。可那仙人只一句漠然的话,便让他激动的心如坠幽谷。
“朽木不可雕,榆木难成器。”
冷寂的语调那日回荡在李涯心头,也让他记住了那抹淡漠。
浑浑噩噩过了半年有余,他才如梦初醒般离开了那片伤心地。
……
不知不觉晃到城郊,他见不远处巷口有个目露凶光的家伙手上抓着一个孩童,嘴里不时念叨着什么。
借着酒劲上涌,李涯迈着虚浮的步子上前,想要阻止那人伤人的行径。没走几步,对方便发现了他。
那人侧过脑袋,双目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盯着李涯。
“你……你个大人,怎么还跟个孩子过不去?”李涯打了个酒嗝,踉跄上前。
“哦,那你来替他?”清亮的女声响起,那人笑着将手里生死未知的孩童丢下,兜袍下露出两抹寒光。
“什么?”还未等李涯反应过来,对方已欺身上前,一掌袭向他的腹部。“砰——”
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那兜袍人反倒如遭重击,猛地倒飞出去,直撞到一堵残破的砖墙才堪堪停下,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你……!究竟是谁?”
兜袍人惊怒交加,眼中寒芒更甚,死死盯着李涯。
李涯愣愣地将护在面前的手放下,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眯着眼疑惑之际,一声“孽畜”伴着风声从身后传来。
少年持剑负手而立,一身束袖劲装此时无风自动。
见李涯身后还有援手,兜袍人心中暗骂一声“该死”,便欲遁走。
但那少年却不给他丝毫机会,手中长剑抽出,舞了个剑花,带着风声阻断了他的退路。
兜袍人心有不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长鞭,甩得噼啪作响,双方携着劲风打得难分难解。
二人剑鞭交击、你来我往,全然没有注意到醉意已醒了大半的李涯,此刻正缩在矮墙后呆愣地观战。
见那兜袍人似乎正往怀里掏着什么,李涯不由得出声提醒:“小心!”这一声提醒让兜袍人心神一滞,少年趁机使出一招跃踪步欺身上前,欲一剑结果对方。
显然兜袍人也留有后手,借着袭来的剑势闷哼一声钻入黑暗之中,临走前还不忘对躲在矮墙后的李涯恨恨地瞪了一眼。
少年缓缓后退,身形有些不稳,差点摔倒。李涯赶忙上前搀扶,但手里传来的却不似男子肌肉的硬朗,反倒是一抹柔软。
不知道是不是喝大了,此时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手感还真不错!“多谢。”少年定了定神,抱拳拱手。
见对方气息缓和,李涯放开手,略带好奇地看向道旁的黑暗,“不必,倒是那家伙不知道还活着没?”
“那些魔修惜命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那人是魔修?”
少年看向道旁,话里带着丝怒意,“我追寻数日就是为了斩杀此獠,可恨还是让他逃了。”
“那魔修可还会回来?”
少年摇了摇头,“他被我的灵气所伤,应当暂时不会回来了。”
忽觉后怕的李涯吐了口气,缓解着心中的恐惧。
“不知阁下,为何在此?”少年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丝猜疑。
满身酒气的李涯晃了晃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喝酒。”
“只是喝酒?”
“只是喝酒。”
“……也罢。”
沉默片刻,少年才像是放下心中戒备,将横在面前的剑收进剑鞘。
许是确认事情落定,少年脸上突显一抹诡异红晕,原本还强撑着的身体忽然瘫软。
站在身旁的李涯当即伸手搀扶。
“真人这是?”
“我中了那厮的毒,不知阁下可否提供一处静地供我暂时栖身。”李涯客气地回道:“这是自然,如若不是真人打跑了那魔修,恐怕我今晚早一命呜呼了。”
李涯将少年背起,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后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却也没再多想。
没过多久,李涯便将少年背回了自己搭的茅草小屋。
一条小黄狗见到李涯,立刻绕着他欢快地摇起尾巴。
茅屋简陋,除了一张兼用来睡觉的八仙桌外,再无他物。将少年安置在桌上,李涯轻唤了几声小狗,“小黄,小黄快过来。”
抱起小狗,李涯说道:“寒舍鄙陋,真人请自便。”说罢便退了出来。
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李涯抬头看向夜空,轻柔地抚着小黄的头,幽幽叹道:“这星夜也同以前一样,倒是我如今成了孤家寡人。”
小黄趴在李涯怀中轻呜了几声,似在劝慰,又似在反对。
他看向怀中的小黄狗,神色柔和中带着些许寂寥,“倒是将你给忘了。”……




